彭大成,周樹輝
(1.湖南師范大學,湖南長沙410081;2.湖南大學,湖南長沙410082)
探索與啟迪
——毛澤東《論十大關系》關于社會主義建設道路的理論及實踐
彭大成1,周樹輝2
(1.湖南師范大學,湖南長沙410081;2.湖南大學,湖南長沙410082)
毛澤東的《論十大關系》是社會主義時期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光輝文獻。它總結了新中國成立以來社會主義革命與建設的實踐經驗,并借鑒了蘇聯社會主義建設的經驗教訓,開始探索出一條適合中國特點的社會主義建設的新道路。在《論十大關系》中,毛澤東首先提出要“以蘇為鑒”,并在論“重工業和輕工業、農業的關系”、“國家、生產單位和生產者個人的關系”等七大關系中提出了與蘇聯不同的方針政策,同時在其他三大關系中也提出了許多有價值的思想。遺憾的是,毛澤東后來嚴重背離了《論十大關系》中所提出的一系列正確思想,逐漸走上了“以階級斗爭為綱”的錯誤軌道,給黨和國家帶來重大損失。然而,《論十大關系》關于社會主義建設的諸多正確的寶貴思想被鄧小平、江澤民和胡錦濤所繼承并發揚光大??梢哉f,《論十大關系》對于今天的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仍然有著十分重大的理論和現實指導意義。
毛澤東;論十大關系;社會主義建設道路;探索;啟迪
1956年初,中國社會主義改造進入高潮,中國即將從新民主主義社會進入社會主義社會。如何建設社會主義的新中國,成為擺在中國共產黨人面前的重大課題。毛澤東在這年4月下旬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上作的《論十大關系》的報告,就是對這一課題的初步探索與精辟回答。正如毛澤東在這年4月初的另一次會議上所說:“現在是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我們要進行第二次結合(指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與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引者),找出在中國怎樣建設社會主義的道路?!保?]P506《論十大關系》就是在充分調查研究的基礎上,從中國的國情實際出發,運用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理,總結了新中國成立以來社會主義革命與建設實踐的經驗,探索中國自己的社會主義建設道路,所作出的一些帶全局性的戰略決策。這是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與中國具體實際“第二次結合”的首批重大理論成果,是社會主義時期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光輝文獻,是中國共產黨集體智慧的結晶。至今雖已時隔56年,《論十大關系》所提出的一些精辟論斷,仍然閃爍著真理的光芒,給我們以現實的指導意義與深刻的思想啟迪。
正當毛澤東為寫作《論十大關系》而開始調查研究期間,蘇共二十大于1956年2月14日至25日在莫斯科召開,此期間蘇共總書記赫魯曉夫突然作了全盤否定斯大林的秘密報告。這不能不給中國共產黨人以極大的震動。長期以來,蘇聯作為人類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已成為全世界無產階級及其政黨包括中國共產黨人在內向往與學習的楷模,成為社會主義“十全十美”、“無往不勝”的象征。而中國共產黨正是在俄國“十月革命”的鼓舞下,在俄共(布)與共產國際的直接幫助與具體指導下成立的。中國共產黨作為共產國際的一個支部,在1935年“遵義會議”以前長期聽命于共產國際的指導甚至具體指示。這既給中國革命帶來過重要幫助,也給中國革命造成過巨大損失。特別是在王明“左”傾機會主義路線主導全黨期間,把馬克思主義教條化,把蘇聯經驗神圣化,一切照搬蘇聯經驗,搞百分之百的“布爾什維克化”,結果幾乎把中國革命引入絕境。當時作為中央蘇區與中央紅軍的主要創始人與領導人的毛澤東,更是首當其沖,深受其害,曾被王明路線長期排斥于中央領導崗位之外,失去對紅軍的指揮權,眼睜睜地看著王明路線一步一步將中國革命引向絕境。只是在遵義會議以后,確立了以毛澤東為核心的中共中央第一代領導集體,獨立自主地走出了一條指引中國革命不斷走向勝利的正確道路,實現了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實際相結合的第一次歷史性飛躍,領導中國人民取得了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徹底勝利,并把中國順利地引上社會主義道路。所以,此時此刻,毛澤東對蘇共二十大暴露的問題,在震驚之余,也流露出復雜的心情,這就是:“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揭開了對斯大林神化的蓋子,破除了迷信……憂的是對斯大林全盤否定,一棍子打死,由此會帶來一系列嚴重后果?!保?]P500但是,作為一個領導6億人口與960萬平方公里國土的大國領袖,毛澤東首先考慮的是辦好中國自己的事情,領導中國人民走出一條“適合中國”的社會主義建設道路。
毛澤東在《論十大關系》中首先提出了要“以蘇為鑒”。他說:“最近蘇聯方面暴露了他們在建設社會主義過程中的一些缺點和錯誤,他們走過的彎路,你還想走?過去我們就是鑒于他們的經驗教訓,少走了一些彎路,現在當然更要引以為戒。”[2]P24
毛澤東在論當時所要處理好的“十大關系”中,直接提到“以蘇為鑒”的地方,就有七次之多。
首先,在論“重工業和輕工業、農業的關系”中,毛澤東指出:在這方面,“我們比蘇聯和一些東歐國家作得好些。像蘇聯的糧食產量長期達不到革命前最高水平的問題,像一些東歐國家由于輕重工業發展太不平衡而產生的嚴重問題,我們這里是不存在的問題?!保?]P24正因為在新中國建立之初,我們吸取了蘇聯與東歐一些國家的經驗教訓,沒有走片面發展重工業的老路,而是比較注意發展農業和輕工業,正確處理重工業和輕工業、農業的關系,不僅很快恢復了長期戰亂之后破敗蕭條的國民經濟,穩定了貨幣與物價,“相當地保證了發展工業所需要的糧食和原料”,保證了人民的基本生活需要,從而鞏固了新生的人民政權。毛澤東從中蘇兩國經濟建設實踐經驗與教訓的對比總結中,得出了這樣明確的結論:這就是走中國自己的優先發展輕工業和農業的道路,因為這種辦法“會使重工業發展得多些和快些,而且由于保障了人民生活的需要,會使它發展的基礎更加穩固”[2]P25。1959年,毛澤東在總結1958年“大躍進”的經驗教訓時,更明確地提出了要搞好國民經濟的綜合平衡,要按照農(業)、輕(工業)、重(工業)的次序來安排國民經濟計劃,重工業要為輕工業和農業服務[3]P326。在后來的實踐中,我們黨逐步形成了“以農業為基礎,以工業為主導的發展國民經濟的總方針”,更加強調“把發展農業放在首要地位,正確處理工業和農業的關系,堅決地把工業部門的工作轉移到以農業為基礎的軌道上來”。
第二,在論“國家、生產單位和生產者個人的關系”中,毛澤東吸取了蘇聯“把農民挖得很苦”的教訓,指出:“他們采取所謂義務交售制等項辦法,把農民生產的東西拿走太多,給的代價又極低。他們這樣來積累資金,使農民的生產積極性受到極大的損害。你要母雞多生蛋,又不給它米吃,又要馬兒跑得好,又要馬兒不吃草。世界上哪有這樣的道理!”[2]P29-30毛澤東“鑒于蘇聯在這個問題上犯了嚴重錯誤”,認為“必須更多地注意處理好國家同農民的關系”[2]P30,并提出了正確處理國家、集體與個人利益的方針:“總之,國家和工廠,國家和工人,工廠和工人,國家和合作社,國家和農民,合作社和農民,都必須兼顧,不能只顧一頭。無論只顧哪一頭,都是不利于社會主義,不利于無產階級專政的。這是一個關系到六億人民的大問題,必須在全黨和全國人民中間反復進行教育?!保?]P30-31毛澤東一向關心廣大群眾的切身利益,全心全意為人民謀幸福,早在十分艱苦的國內土地革命戰爭時期,他就提出“關心群眾生活,注意工作方法”,要“解決群眾的穿衣問題,吃飯問題,住房問題,柴米油鹽問題,疾病衛生問題,婚姻問題。總之,一切群眾的實際生活問題,都是我們應當注意的問題”[4]P137。到了1957年,毛澤東在《關于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中進一步提出:“在分配問題上,我們必須兼顧國家利益、集體利益和個人利益。對于國家的稅收、合作社的積累、農民的個人收入這三面的關系,必須處理適當,經常注意調節其中的矛盾。國家要積累,合作社也要積累,但是都不能過多。我們要盡可能使農民能夠在正常年景下,從增加生產中逐年增加個人收入?!保?]P221
第三,在論“中央和地方的關系”中,毛澤東指出:“我們不能像蘇聯那樣,把什么都集中到中央,把地方卡得死死的,一點機動權也沒有?!保?]P31在斯大林時代,蘇聯長期實行高度中央集權的政治管理體制與經濟管理體制,不僅破壞了黨和人民正常的民主生活,也窒息了經濟發展的生機和活力,形成了一個僵化的社會主義模式,使得蘇聯長期商品短缺,購物排長隊成了蘇聯人民的生活方式。毛澤東初步看到了蘇聯管理體制的弊端,也看到了中國在管理體制方面存在的問題,初步提出了這樣的解決辦法:“應當在鞏固中央統一領導的前提下,擴大一點地方的權力,給地方更多的獨立性,讓地方辦更多的事情?!保?]P31這就是充分發揮中央和地方的“兩個積極性”:“中央要發展工業,地方也要發展工業。就是中央直屬的工業,也還是要靠地方協助。至于農業和商業,更需要依靠地方??傊?,要發展社會主義建設,就必須發揮地方的積極性。”[2]P31后來他還進一步提出了“中央工業與地方工業同時并舉的思想”、“中央統一領導與地方各級(直至公社的生產隊)分級管理的思想”[5]P638。這就是要充分發揮從中央到地方各級政府直至基層生產隊的積極性、主動性與創造性,加快國家的經濟發展。論“中央和地方的關系”,既涉及到政治體制改革,也涉及到經濟體制改革,是一個十分復雜的問題,所以,當時毛澤東感到“我們的經驗還不多,還不成熟,希望你們好好研究討論”[2]P33。這就為后人留下了繼續實踐、不斷研究、充分發揮與創造的廣闊空間。
第四,在論“漢族和少數民族的關系”中,毛澤東指出:“在蘇聯,俄羅斯民族同少數民族的關系很不正常,我們應當接受這個教訓?!泵珴蓶|認為:“對于漢族和少數民族的關系,我們的政策是比較穩當的,是比較得到少數民族贊成的。我們著重反對大漢族主義。地方民族主義也要反對,但是那一般地不是重點。”在堅持這一正確民族政策的前提下,毛澤東進一步提出:“我們要誠心誠意地積極幫助少數民族發展經濟建設和文化建設……我們必須搞好漢族和少數民族的關系,鞏固各民族的團結,來共同努力于建設偉大的社會主義祖國。”[2]P33-34在這一正確民族思想的指引下,我國黨和政府實行了民族平等、民族團結、民族區域自治、民族發展繁榮的政策,先后設立了內蒙古自治區、新疆維吾爾自治區、西藏自治區、寧夏回族自治區、廣西壯族自治區,還在一些省級行政單位之下根據少數民族的聚居狀況設立了不少民族自治州、自治縣、自治旗、自治鄉,充分尊重了各少數民族的宗教信仰、風俗習慣、文化傳統及政治、經濟權利,促進了各少數民族地區經濟文化的迅速發展,鞏固了中華民族的大團結,保證了國家的統一與繁榮。
第五,在論“黨與非黨的關系”中,毛澤東指出:“我們和蘇聯不同。我們有意識地留下民主黨派,讓他們有發表意見的機會,對他們采取又團結又斗爭的方針。”[2]P34-35在民主革命時期,特別是在抗日戰爭和人民解放戰爭時期,由于我們黨制定了正確的統一戰線政策,與一些代表民族資產階級、小資產階級及進步知識分子的民主黨派與民主人士,結成了同盟關系,建立了“抗日”及“反蔣”的革命統一戰線,加速了中國革命的勝利。新中國成立后,這些民主黨派又愿意繼續接受共產黨的領導,走社會主義道路。所以,中國沒有像原蘇聯那樣,在革命勝利后很快取締除共產黨之外的一切其他政黨,使共產黨成為唯一的政黨;而是繼續保留在民主革命時期曾經與共產黨合作共事的各民主黨派,如“民盟”、“民革”、“民建”、“農工民主黨”等八個黨派,讓他們以參政黨的身份繼續參加國家的政治生活、社會主義改造和社會主義建設。為此,毛澤東提出了“長期共存、互相監督”的口號。這個口號后來發展成為“長期共存、互相監督、肝膽相照、榮辱與共”的十六字方針,成為共產黨與各民主黨黨派合作共事的基本方針。正是在毛澤東最初提出的這些正確的政治原則與制度設計下,我們黨在后來的政治實踐中特別是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之后,逐步形成了一整套更加健全完善的人民代表大會制度、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與政治協商制度。各民主黨派和無黨派人士在各級人民代表大會、政治協商會議中積極參政議政,并有相當一批人直接擔任各級政府、司法機關及企事業單位的領導職務,為建設社會主義的偉大強國與促進祖國的和平統一大業服務。這對于推進我國的政治體制改革、建設社會主義的民主法治國家無疑具有重要的意義。
第六,在論“是非關系”中,毛澤東充分吸取了過去王明的“殘酷斗爭、無情打擊”政策所造成的沉痛教訓,指出:“過去,在以王明為首的教條主義者當權的時候,我們黨在這個問題上犯了錯誤,學了斯大林作風中不好的一面。他們在社會上不要中間勢力,在黨內不允許人家改正錯誤,不準革命。”[2]P39這就深刻地揭露了王明左傾教條主義的根源就是來自蘇聯,特別是直接來自斯大林。這無疑也是“以蘇為鑒”的一個重要內容。毛澤東一貫提倡用批評與自我批評的方法來解決黨內的思想問題與是非問題。早在“延安整風”時期,毛澤東就針對王明“殘酷斗爭、無情打擊”的錯誤作法,提出了對犯錯誤的同志采取“懲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針,并提出了“團結——批評——團結”的公式。毛澤東不僅提倡黨內批評,而且特別提倡自我批評,認為“有無認真的自我批評,也是我們和其他政黨相互區別的顯著的標志之一”[6]P1096。在“論十大關系”中,毛澤東再次重申:“‘懲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針,是團結全黨的方針,我們必須堅持這個方針?!焙髞硭€繼續多次強調:“團結——批評——團結,懲前毖后,治病救人,是我們解決黨內矛盾、人民內部矛盾的正確的已被歷史證明有效的方法,我們一定要堅持這種方法?!保?]P380-381
第七,在“論中國和外國的關系”中,毛澤東提出了這樣的方針:“一切民族、一切國家的長處都要學,政治、經濟、科學、技術、文學、藝術的一切真正好的東西都要學。但是,必須有分析有批判地學,不能盲目地學,不能一切照抄,機械搬用?!保?]P41當時歷史條件下,這種“向外國學習”當然首先是向蘇聯學習,特別是學習蘇聯社會主義建設的經驗。對此,毛澤東特別指出:“對于蘇聯和其他社會主義國家的經驗,也應當采取這樣的態度。過去我們一些人不清楚,人家的短處也去學。當著學到以為了不起的時候,人家那里已經不要了,結果栽了個斤斗,像孫悟空一樣,翻過來了?!保?]P41針對當時蘇共二十大出現的全盤否定斯大林的風潮,毛澤東實事求是地分析了斯大林的歷史功過,公正地評價“斯大林是三分錯誤,七分成績,總起來還是一個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2]P42。正是“以蘇為鑒”,并結合中國革命的切身經驗,毛澤東提出了學習馬克思列寧主義所必須采取的科學原則:“社會科學,馬克思列寧主義,斯大林講得對的那些方面,我們一定要繼續努力學習。我們要學習的是屬于普遍真理的東西,并且學習一定要與中國實際相結合。如果每句話,包括馬克思的話,都要照搬,那就不得了。我們的理論,是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普遍真理同中國革命的具體實踐相結合?!保?]P42同時,毛澤東還進一步提出:“自然科學方面,我們還比較落后,特別要努力向外國學習。但是也要有批判地學,不可盲目地學。在技術方面,我看大部分先要照辦,因為那些我們現在還沒有,還不懂,學了比較有利?!保?]P42他還特別提出要“學習資本主義國家的先進的科學技術和企業管理方法中合乎科學的方面”,指出:“工業發達國家的企業,用人少,效率高,會做生意,這些都應當有原則地好好學過來,以利于改進我們的工作?!保?]P43這些論述,無疑是開啟了中國對外開放的先聲。
除了上述直接涉及“以蘇為鑒”的七大關系,《論十大關系》還論述了“沿海工業和內地工業的關系”、“經濟建設和國防建設的關系”、“革命和反革命的關系”。
在論“沿海工業和內地工業的關系”中,毛澤東敏銳地預見到“新的侵華戰爭和新的世界大戰,估計短時間內打不起來”[2]P26。因而主張應該繼續大力發展沿海工業,以沿海原有的工業基地為基礎來支援內地工業的發展,逐步形成合理的工業布局,促進全國區域經濟的平衡發展。他指出:“好好地利用和發展沿海工業的老底子,可以使我們更有力量來發展和支持內地工業。如果采取消極態度,就會妨礙內地工業的迅速發展。所以這也是一個對于發展內地工業是真想還是假想的問題。如果是真想,不是假想,就必須更多地利用和發展沿海工業,特別是輕工業?!保?]P26
在論“經濟建設和國防建設的關系”中,毛澤東在科學判斷國內外形勢,總結我黨我軍英勇斗爭歷史經驗的基礎上,進一步分析了國防建設和經濟建設的辯證關系,明確指出:要想建設強大的國防,早日擁有中國自己的原子彈,“可靠的辦法就是把軍政費用降到一個適當的比例,增加經濟建設費用。只有經濟建設發展得更快了,國防建設才能夠有更大的進步?!保?]P27他針對“我們還受敵人欺負和包圍”的現狀,堅定提出:“我們一定要加強國防,因此,一定要首先加強經濟建設。”[2]P28
在論“革命和反革命的關系”中,毛澤東運用列寧無產階級專政的理論,首先肯定了建國初期鎮壓與肅清反革命是正確的、必須的。其次,肯定“還有反革命,但是已經大為減少”。第三,提出“今后社會上的鎮反,要少捉少殺”。第四,提出今后“機關、學校、部隊里面清查反革命,要堅持在延安開始的一條,就是一個不殺,大部不捉”[2]P37。毛澤東進一步分析了“少捉少殺”與“多捉多殺”之間的利弊,深刻揭示了實行“少捉少殺”的政策,就是要化消極因素、破壞因素為積極因素,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為建設社會主義服務。他說:“不殺頭,就要給飯吃。對一切反革命分子,都應當給以生活出路,使他們有自新的機會。這樣做,對人民事業,對國際影響,都有好處。”[2]P39
從上所述中我們可以清楚看到,毛澤東在探索中國的社會主義建設道路時,不僅對新中國成立初期社會主義革命與建設的實踐經驗,作了深刻的總結,并從大量的調查研究中探尋符合中國國情實際的社會主義經濟建設規律,也充分吸取借鑒了蘇聯社會主義建設的經驗教訓來“引以為戒”。盡管新中國成立之初實行的是“向蘇聯一邊倒”的政策,掀起過“學習蘇聯老大哥”的熱潮,特別是在經濟體制上照搬過蘇聯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體制,但也并不是一切機械照搬。正如毛澤東所說:“過去我們就是鑒于他們的經驗教訓,少走了一些彎路,現在當然更要引以為戒?!保?]P23這主要表現在:新中國建立之初,我們對農民沒有實行像蘇聯那樣“把農民挖得很苦”的“余糧收集制”等“軍事共產主義”的政策,而是首先通過“土地改革”給廣大農民以土地,建立鞏固的工農聯盟;然后又通過自覺自愿、逐步推進的合作化道路,實現了對個體農民的社會主義改造,并以合作化道路實現了個體手工業者的改造。在對待資產階級的問題上,中國也沒有像蘇聯那樣采取“沒收”、“驅逐”、“消滅”的暴力手段,而是首先采取了“團結、利用、限制、改造”的方針,并根據民族資產階級的兩面性,制定了和平改造資產階級的“贖買”政策,通過公私合營等國家資本主義形式,順利地實現了對私營資本主義工商業的社會主義改造。這期間,我國雖然進行了天翻地覆的社會大變革,并同世界上最強大的美帝國主義打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抗美援朝戰爭,但國內卻避免了俄國十月革命后那樣劇烈的社會動蕩、全國性的糧荒與饑餓、農民的騷亂和工業的蕭條;而是很快就醫治好戰爭的創傷,恢復和發展了社會生產力,堅如磐石地屹立在地球的東方,并勝利地跨進社會主義社會。這的確是以毛澤東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所創造的國際共運史上的偉大奇跡!
作為社會主義時期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光輝文獻,《論十大關系》所提出的一些基本原則到今天來看仍是基本正確的,可以說已經初步揭示了中國式社會主義建設道路的大致輪廓。也正是在這篇著作發表的1956年,中國對個體農業、手工業和資本主義工商業的社會主義改造順利完成,標志著社會主義制度在中國的建立。一個嶄新的社會主義中國像一輪噴礴而出的朝陽升起在世界的東方,曾經飽受帝國主義百年凌辱的古老中國似乎從此就要告別“一窮二白”,走向繁榮富強的康莊大道。令人遺憾的是后來的歷史卻經歷了一個曲折的過程。
《論十大關系》是毛澤東將工作重點和注意力轉到經濟建設特別是工業建設的產物,正如毛澤東后來指出:“在十大關系中,工業和農業,沿海和內地,中央和地方,國家、集體和個人,國防建設和經濟建設,這五條是主要的。”[1]P484可以說,《論十大關系》主要是探索中國社會主義經濟建設規律的著作,毛澤東所論的上述五大關系,實際上已包含了統籌兼顧、綜合平衡、適當安排、合理布局,正確處理農、輕、重的關系,兼顧國家、集體、個人三者的利益,不斷提高人民物質文化生活水平等一系列寶貴的思想。
但是,在兩年之后的1958年所發動的“大躍進”和“人民公社化”運動卻完全背離了上述正確思想。
在“大躍進”中,為了創造“一天等于二十年”的人間奇跡,爭取在十五年甚至兩三年內超過英國,并在最短的時間內趕上和超過美國及蘇聯,毛澤東在全國范圍發動了規??涨暗摹叭翊鬅掍撹F運動”,從城市到農村,全國幾千萬人上陣,大搞“小(高爐)、土(土法煉鐵、煉鋼)、群(群眾運動)”,各行各業都支援“鋼鐵元帥升帳”,結果浪費了巨大的人力和資源,砍伐、燒毀了大量樹木森林,嚴重破壞了自然生態環境,在廣大農村造成了“谷撒地,薯葉枯。青壯煉鋼去,收禾童與姑”的悲涼景象。很顯然,這種違背客觀經濟規律的“大躍進”,不僅破壞了工業與農業之間的平衡發展關系,也破壞了工業內部各行業、各部門有計劃、按比例、綜合平衡、協調發展的關系,給整個國民經濟的發展造成十分嚴重的消極后果。
在“人民公社化”運動中,為了建立一個“一大二公”的比蘇聯更先進的社會主義新模式,使中國更快地躍入共產主義社會,在中國廣大農村剛剛建立不到兩年的農業合作社又開始合并為更大規模的農村人民公社,并在公社內部刮起了“一平二調”的“共產風”。這就是在公社范圍實行貧富隊拉平,平均分配,把生產隊以至農民的一些財產無償地收歸公社所有,破壞等價交換的原則。特別是大辦全國一刀切的公共食堂,嚴重損害了廣大農民的切身利益與幾千年相沿成習的生活習慣,嚴重挫傷了廣大農民的生產積極性。再加上連續幾年的自然災害,造成我國糧食與農副產品連續幾年急劇下降,出現了連續三年的國民經濟困難時期(即所謂“苦日子”)。很顯然,這一嚴重后果也背離了毛澤東在《論十大關系》中所提出的兼顧國家、集體、個人三者的利益關系,“爭取百分之九十的社員每年的收入比前一年有所增加”[2]P30的初衷。
1958年的“大躍進”和“人民公社化”運動無疑是我國社會主義經濟建設方面的重大失誤與挫折。而此后一個更嚴重的帶全局性的工作失誤,就是在此后很長一段時間內,我國逐漸偏離了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在“以階級斗爭為綱”的階級斗爭擴大化的道路上越走越遠、越陷越深,終于導致“文化大革命”的爆發,造成全國性的空前創傷。
《論十大關系》提出的“一個基本方針”,就是以社會主義經濟建設為重點,“努力把黨內黨外、國內國外的一切積極的因素,直接的、間接的積極因素,全部調動起來,把我國建設成為一個強大的社會主義國家”[2]P44。毛澤東在分析當時國內階級斗爭的形勢時正確指出,國內“還有反革命,但是已經大為減少”了。他在同年黨的八大閉幕之后會見一些外國共產黨代表團時說:“我們的勝利只有七年。我們的政權專政的職能,即對反革命分子的專政,只剩百分之十了。由于沒有這樣多的反革命分子,所以專政的范圍縮小了”[1]P539。他還對蘇聯肅反擴大化錯誤的根源作了透徹的分析,指出:“蘇聯在階級消滅以后,當國家機構的職能喪失了十分之九時,當階級斗爭已經沒有或已經很少的時候,仍找對象,大批捉人殺人,繼續行使它們的職能?!薄翱陀^形勢已經發展了,社會已從這一個階段過渡到另一個階段,這時階級斗爭已經完結,人民已經用和平的方法來保護生產力,而不是通過階級斗爭來解放生產力的時候,但是在思想上卻沒有認識這一點,還要繼續進行階級斗爭,這就是錯誤的根源?!保?]P5391957年,毛澤東在《關于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一文中,對此作了進一步的理論總結,他說:“革命時期的大規模的急風暴雨式的群眾階級斗爭已經基本結束,但是階級斗爭還沒有完全結束……在這個時候,我們提出劃分敵我和人民內部兩類矛盾的界限,提出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以便團結全國各族人民進行一場新的戰爭——向自然開戰,發展我們的經濟,發展我們的文化,使全體人民比較順利地走過目前的過渡時期,鞏固我們的新制度,建設我們的新國家,就是十分必要的了。”[2]P216
令人遺憾的是,就在毛澤東發表上述講話之后的1957年,我們黨就犯了反右擴大化的錯誤,又一次在全國掀起了急風暴雨式的群眾階級斗爭,使“許多忠貞的同志,許多同黨有長期合作歷史的朋友,許多有才能的知識分子,許多政治上熱情而不成熟的青年,由于被錯劃為‘右派分子’受了長期的委屈和壓抑”[8]P359,其數量達55萬人之多。反右派斗爭擴大化的一個重要影響,就是在黨的八屆三中全會上改變了八大一次會議關于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的判斷,毛澤東在全會初期的講話中提出,當前我國社會的主要矛盾仍然是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道路的矛盾。后來八大二次會議按照毛澤東的意見進一步斷言:“整風運動和反右派斗爭的經驗再一次表明,在整個過渡時期,也就是說在社會主義建成以前,無產階級同資產階級的斗爭,社會主義道路同資本主義道路的斗爭,始終是我國內部的主要矛盾?!保?]P359-360
在1959年的廬山會議上,當彭德懷等同志針對“大躍進”、“人民公社化”運動中出現的左傾冒險主義錯誤而向毛澤東、黨中央提出正確的改正意見時,毛澤東不僅未能虛心地接受并及時克服當時已經出現的左傾冒險主義錯誤,反而把彭德懷等同志錯誤地打成“右傾機會主義反黨集團”。毛澤東還對這場斗爭作出了這樣的總結:“廬山出現的這場斗爭,是一場階級斗爭,是過去十年社會主義革命過程中資產階級與無產階級兩大對抗階級的生死斗爭的繼續?!保?]P451這樣,就把階級斗爭擴大化進一步發展到黨內,嚴重破壞了黨內的民主政治生活。由于左傾錯誤思潮未能得到及時克服,造成國民經濟連續三年急劇下降,人民生活發生嚴重困難,進一步造成各種社會關系的緊張。這又反過來促使毛澤東把國內的階級斗爭看得更加嚴重,因而在1962年召開的黨的八屆十中全會上提出了“千萬不要忘記階級斗爭”的口號,并且總結出一條兩個階級、兩條道路斗爭要“年年講,月月講,天天講”的“基本路線”。這樣就使黨的工作重點越來越偏離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正確軌道,而把一切工作都納入“以階級斗爭為綱”的軌道。在這一思想的指導下,不僅整個社會上的階級斗爭日益升級,而且斗爭的矛頭越來越集中到黨內。在1965年1月通過的《農村社會主義教育運動中目前提出的一些問題》,即“二十三條”中更明確地提出:“這次運動的重點,是整黨內那些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边@種“左”的思想發展到極端,終于引發了“文化大革命”這樣全局性的錯誤。在“文革”中,階級斗爭和專政對象從社會上原來的地、富、反、壞、右擴大到“叛徒”、“特務”、“走資派”、“臭老九”,一直擴大到“21種人”及其家屬子女,制造出了一個空前龐大的“階級敵人”隊伍,最后發展到“黨內有一個資產階級”,“要實行一個階級推翻另一個階級的政治大革命”,即“無產階級專政下的繼續革命”。在這種“繼續革命”理論的指引下,上至國家主席、從中央到地方的一大批黨政軍領導干部,下至成千萬普通無辜的人民群眾都受到嚴重沖擊,或被批斗抄家、游街示眾、嚴刑拷打,或被長期關押、判刑入獄甚至含冤自殺。在這場長達十年的社會震蕩中,黨和人民遭受了一場空前的浩劫,國民經濟頻臨崩潰的邊緣。正是在中國大陸這十多年折騰期間,美國人第一次登上了月球,日本、西德實現了重新崛起,成為世界的經濟強國,中國不僅沒能按原計劃趕上或接近這些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甚至進一步拉大了同它們之間的發展差距。這的確是一個最沉痛最值得令人反思的歷史教訓!
“文化大革命”的亂局呼喚著結束這種亂局的歷史人物,鄧小平就是結束這一亂局的歷史代表人物。當鄧小平在“文革”中被打倒后第一次復出,受毛澤東委托主持中央日常工作,開始對大亂后的中國進行治理整頓的時候,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他必須首先為他的治理整頓找到強有力的理論支持。這時他敏銳地找到了毛澤東的《論十大關系》。鄧小平在1975年7月13日給毛澤東的信中說:“《論十大關系》稿,已整理好,我看整理得比較成功”,“我們在讀改時,一致覺得這篇東西太重要了,對當前和以后,都有很大的針對性和理論指導意義,對國際(特別第三世界)的作用也大,所以,我們有這樣的想法:希望早日定稿,定稿后即予公開發表,并作為全黨學理論的重要文獻。”[3]P236可見,鄧小平當時是多么看重《論十大關系》,是多么迫切希望用《論十大關系》作為自己進行治理整頓的理論“尚方寶劍”。當時毛澤東雖然表示“同意”鄧小平的建議,但也作了保留,指示“暫時不要公開”,“將來出選集再公開”[3]P236。由于鄧小平不久被第二次打倒,他的治理整頓只能半途而廢。
當粉碎“四人幫”,鄧小平第二次復出之后,我們黨很快形成了以鄧小平為核心的第二代中央領導集體,開始了撥亂反正、實現“第二次偉大轉折”的歷史進程。我們從鄧小平第二次復出、特別是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所作出的一系列重大戰略決策中,都可以清楚地看到,鄧小平正是以《論十大關系》作為其最初的理論立足點與出發點,即以《論十大關系》為基礎來探索其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嶄新道路的。
首先,是以經濟建設為中心。《論十大關系》最先體現了這一思想,但在后來的實際工作中卻偏離了這個中心,并最終陷入了“以階級斗爭為綱”的泥潭。在以鄧小平為核心的黨的第二代中央領導集體的指引下,在作為“偉大歷史轉折”的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上作出的一個帶全局性的最重大的戰略決策,就是果斷地停止“以階級斗爭為綱”的口號,提出把黨和國家工作的著重點轉移到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上來。鄧小平后來多次強調對經濟建設這個中心,要“扭著不放,‘頑固’一點,毫不動搖”,并指出:“說到最后,還是要把經濟建設當作中心。離開了經濟建設這個中心,就有喪失物質基礎的危險。其他一切任務都要服從這個中心,圍繞這個中心,決不能干擾它,沖擊它。過去二十多年,我們在這方面的教訓太沉痛了?!保?]P250正是在鄧小平這一思想的指導下,我們黨形成了以社會主義經濟建設為中心,以“四項基本原則”與改革開放為兩個基本點的黨在新時期的基本路線。
第二,調動一切積極因素為社會主義建設服務。這是《論十大關系》提出的基本方針。但是,后來的實際工作卻長期偏離了這個基本方針,在以“階級斗爭為綱”和“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理論”的極左思潮指導下,國內的“階級敵人”越斗越多,專政對象的隊伍越來越龐大,造成黨內黨外各種矛盾、各種社會關系空前緊張。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我們黨不僅平反了“文革”期間的全部冤假錯案,而且為1959年“反右傾”運動中被定為“右傾”機會主義分子的同志平反,為1957年被錯劃為右派分子的人平反,還為1955年的“胡風反革命集團”案平反。而且從1979年1月起,開始摘掉地主、富農的帽子,為原國民黨起義、投誠人員落實政策,并寬大釋放了在押的原國民黨縣團以下的黨、政、軍、特人員。從1979年11月開始,把小商、小販、小手工業者等從原工商業者中區別出來;到1981年,原86萬工商業者中的70萬人恢復了勞動者的身分,其成分一律改為干部或工人。同時落實知識分子政策,宣布中國的知識分子已經成為工人階級的一部分。與此同時,我們黨還進一步落實了民族政策、宗教政策、僑務政策;支持各民主黨派恢復活動,發展組織,更充分地發揮它們在社會主義建設與祖國和平統一事業中的積極作用。這一系列重大舉措,都充分體現了《論十大關系》中所提出的調動一切積極因素,盡量爭取化消極因素為積極因素,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為建設社會主義偉大強國服務的思想。毫無疑問,毛澤東這一“調動一切積極因素”以及后來提出的“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問題”的思想,對于我們今天解決各種社會矛盾、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仍有重要的現實指導意義。
第三,《論十大關系》明確提出了“向外國學習的口號”。其實,毛澤東早在1949年寫的《論人民民主專政》一文中就提出了“必須向一切內行的人們(不管什么人)學經濟工作”[10]P1481,就已經包含了“向外國學習”的思想。此文還提出了同“外國做生意”的政策。這些思想,都為中國后來實行對外開放政策提供了思想基礎。特別是毛澤東生前以其富有遠見的國際戰略思想和外交政策,實現了中美關系的緩和與中日建交(此前就已同法國等很多重要的資本主義國建交),恢復了中國在聯合國及其安理會常任理事國的合法席位。這就為中國實行對外開放的政策奠定了現實可能。正如鄧小平所指出:“我們能在今天的國際環境中著手進行四個現代化建設,不能不銘記毛澤東同志的功績?!保?]P172正是以毛澤東所奠定的外交格局與思想基礎為出發點,鄧小平不僅作出了對外開放的偉大決策,并進一步指出:“任何一個民族、一個國家,都要學習別的民族、別的國家的長處,學習人家的先進科學技術?!保?]P91他還說:“社會主義要贏得與資本主義相比較的優勢,就必須大膽吸收和借鑒人類社會創造的一切文明成果,吸收和借鑒當今世界各國包括資本主義發達國家的一切反映現代社會生產規律的先進經營方式、管理方法?!保?1]P373鄧小平以對外開放的偉大實踐與精辟論述,極大地豐富與發展了毛澤東“向外國學習”的思想。
第四,《論十大關系》在論“重工業和輕工業、農業”、“沿海工業和內地工業”等重大關系時,就已經體現了“統籌兼顧”、“綜合平衡”的思想,在1957年發表的《關于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中,毛澤東更明確地提出了“統籌兼顧、適當安排”的方針。后來鄧小平、江澤民在領導我國的現代化經濟建設事業中都始終堅持這一方針。在1995年9月召開的黨的十四屆五中全會上,江澤民進一步提出了“正確處理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中的若干重大關系”,即正確處理十二大關系。這十二大關系是:(1)改革、發展、穩定的關系;(2)速度和效益的關系;(3)經濟建設和人口、資源、環境的關系;(4)第一、二、三產業的關系;(5)東部地區和西部地區的關系;(6)市場機制和宏觀調控的關系;(7)公有制經濟和其他經濟成分的關系;(8)收入分配中國家、企業和個人的關系;(9)擴大對外開放和堅持自力更生的關系;(10)中央和地方的關系;(11)國防建設和經濟建設的關系;(12)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設的關系。江澤民關于十二大關系的新論述,不僅是對毛澤東《論十大關系》的直接繼承與發展,也是對我國前十多年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經驗的科學總結,閃耀著新的時代光輝。以胡錦濤為總書記的新一屆黨中央,在充分繼承與實踐毛澤東、鄧小平、江澤民科學理論的基礎上,進一步提出了科學發展觀。胡錦濤在黨的十七大報告中提出:“科學發展觀,第一要義是發展,核心是以人為本,基本要求是全面協調可持續,根本方法是統籌兼顧?!保?2]P14胡錦濤把“統籌兼顧”作為貫徹踐行科學發展觀的根本方法,并為此作了新的理論闡釋。他說:“必須堅持統籌兼顧。要正確認識和妥善處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中的重大關系,統籌城鄉發展、區域發展、經濟社會發展、人與自然和諧發展、國內發展和對外開放,統籌中央和地方關系,統籌個人利益和集體利益、局部利益和整體利益、當前利益和長遠利益,充分調動各方面積極性。統籌國內國際兩個大局,樹立世界眼光,加強戰略思維,善于從國際形勢發展變化中把握發展機遇、應對風險挑戰,營造良好的國際環境。既要總攬全局、統籌規劃,又要抓住牽動全局的主要工作、事關群眾利益的突出問題,著力推進、重點突破。”[12]P16這充分證明,毛澤東最初提出的“統籌兼顧”的思想不僅在過去幾十年中發揮了重要的指導作用,到今天仍然是我們踐行科學發展觀、統籌總攬全局的“根本方法”。
第五,《論十大關系》的一個重要指導思想,就是要把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普遍真理與中國革命和建設的具體實踐相結合,尋找一條適合我國情況的建設社會主義路線。正如毛澤東1960年在《十年總結》中所說:“前八年照抄外國的經驗。但從1956年提出十大關系起,開始找到自己的一條適合中國的路線?!保?3]P213這是黨的“實事求是”、“一切從實際出發”的思想路線在中國社會主義建設事業中的具體運用與集中體現。正是根據這條思想路線,毛澤東當年毅然拋棄照抄照搬蘇聯的這根拐仗,決定獨立自主地探索一條中國式的社會主義建設道路,第一次描繪出了中國式社會主義建設宏偉藍圖的大致輪廓,并在實踐中取得了初步巨大成功。盡管毛澤東在后來的實踐中曾長期偏離了《論十大關系》中所提出的那些正確思想原則,使中國的社會主義建設走了不少彎路,遭受過重大挫折,但是,毛澤東所開創的偉大事業,所進行的思想探索,卻為后繼人奠定了堅實的物質基礎與思想基礎。以鄧小平為核心的黨的第二代領導集體在領導中國人民開創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宏偉事業時,正是以毛澤東所創立的這條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與根本原則為出發點的。鄧小平在黨的十二大開幕詞中對此作了新的科學概括與總結:“我們的現代化建設,必須從中國的實際出發。無論是革命還是建設,都要注意學習和借鑒外國經驗。但是,照抄照搬別國經驗、別國模式,從來不能得到成功。這方面我們有過不少教訓。把馬克思主義的普遍真理同我國的具體實際結合起來,走自己的道路,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這就是我們總結長期歷史經驗得出的基本結論?!保?1]P2-3鄧小平這篇重要講話不僅總結了新中國建立之前28年的革命斗爭及新中國建立后33年的社會主義革命與建設的一條最重要最基本的歷史經驗,即“把馬克思主義的普遍真理同我國的具體實際結合起來,走自己的路”,而且第一次提出了“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概念,標志著鄧小平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初步提出。在中國三十多年的改革開放與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宏偉實踐中,這一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經受住了實踐的反復檢驗并在實踐中獲得巨大的豐富與發展,成為馬克思列寧主義與中國實際第二次相結合、實現第二次歷史性飛躍的最新理論成果。這一理論成果與馬克思列寧主義同中國實際第一次相結合、實現第一次歷史性飛躍所產生的理論成果——毛澤東思想一樣,都是中國化的馬克思列寧主義,體現了馬克思列寧主義中國化時代化大眾化的思想光輝;貫穿了一條共同的思想紅線,這就是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
《論十大關系》還提出了其他一些重要思想,例如,在論“中央和地方的關系”中,提出“應當在鞏固中央統一領導的前提下,擴大一點地方的權力,給地方更多的獨立性,讓地方辦更多的事情”。這對于我國后來的經濟體制與政治體制改革都有重要的啟發意義。我國的經濟體制改革就是從最初的放權讓利、擴大企業的自主權到最終突破中央集權的計劃經濟體制,向著建立市場經濟體制的方向發展的。鄧小平在指導我國的政治體制改革時,也是按照這個思路來設計的。1986年,鄧小平就明確指出:“進行政治體制改革的目的,總的來講是要消除官僚主義,發展社會主義民主,調動人民和基層單位的積極性。”[11]P177而改革的重要內容就是“黨政分開”與“權力下放”,他說:“改革的內容,首先是黨政要分開,解決黨如何善于領導的問題。這是關鍵,要放在第一位。第二個內容是權力要下放,解決中央和地方的關系,同時地方各級也都有一個權力下放問題。第三個內容是精簡機構,這和權力下放有關?!保?1]P177而“政治體制改革的總目標是三條:第一,鞏固社會主義制度;第二,發展社會主義社會的生產力;第三,發揚社會主義民主,調動廣大人民的積極性?!保?1]P178從鄧小平關于政治體制改革的論述中,可以明顯地看到他對毛澤東論“中央和地方的關系”思想的繼承與發展。
不難看出,毛澤東《論十大關系》對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形成的重大啟示意義與先導作用。正因為此,鄧小平在1975年第一次挑起整治中國的歷史重擔時,才會深有感慨地說,“這篇東西太重要了,對當前和以后,都有很大的針對性和理論指導意義”??梢院敛豢鋸埖卣f,《論十大關系》開啟了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先河,不愧是社會主義建設時期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光輝的經典文獻!
[1]逄先知,金沖及.毛澤東傳(1949-1976)(上)[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3.
[2]毛澤東文集(第7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7.
[3]中央文獻研究室.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定(注釋本)[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3.
[4]毛澤東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
[5]建國以來毛澤東文稿(第7卷)[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2.
[6]毛澤東選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
[7]建國以來毛澤東文稿(第8卷)[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3.
[8]胡繩.中國共產黨的七十年[M].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1991.
[9]鄧小平文選(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
[10]毛澤東選集(第4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
[11]鄧小平文選(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
[12]中國共產黨第十七次全國代表大會文件匯編[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7.
[13]建國以來毛澤東文稿(第9卷)[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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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4-3160(2011)06-0028-09
2011-09-10
1.彭大成,男,湖南衡陽人,湖南師范大學期刊社研究員,湖南師范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博士生導師,主要研究方向:中共黨史、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2.周樹輝,男,湖南長沙人,湖南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講師,湖南師范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中共黨史、毛澤東思想。
責任編輯:周育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