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洪生
(吉林大學行政學院,長春130012)
對當前中國公平正義的價值探求
薛洪生
(吉林大學行政學院,長春130012)
公平正義如何才是人類永恒的命題,一般的公正概念難以求解。如果適當縮小時空與人群,尋求在該共同體內的某一核心問題上達成共識性的公正,或許可以視為公正命題的暫時解決之道。由于當前中國的主要矛盾具體表現為市場過程與社會需求之間的矛盾,所以,中國公正的價值內涵至少應在兩個維度內展開,即市場公正與社會公正。市場公正應體現為整體主義下的多元自主(非支配),而社會公正則應是讓人們體面生活的國民待遇。同時,市場公正與社會公正也應有各自的邊界。
當代中國;公平;正義;市場公正;社會公正
何謂公平正義?①為了敘述簡便,下文將把“公平正義”稱為“公正”,這種做法似乎也并不違背公平正義的含義,因為許多哲學家都把公平作為正義的標識,例如亞里士多德、羅爾斯、德沃金等。但justice在中文一譯作“正義”,一譯作“公正”,在本文中所說的“公正”,可能與一些學者筆下的“公正”略有出入,所以在這里預先說明。這是古今圣賢始終追問的命題。從柏拉圖到羅爾斯,都在孜孜以求公正的正解。公正對于人類社會的價值層面而言,既是原點,又是終極,它在人類社會的起點與未來兩端,凸顯著一以貫之的關懷。恰如亞里士多德所說:“公正不是德性的一個部分,而是整個德性。”[1]而羅爾斯的名言則可作為這句話的注腳——“正義是社會制度的首要德性,正像真理是思想體系的首要德性一樣。”[2]可時至今日,這一命題仍然是開放的。因為事關公正,所以還無人能夠說已經可以得出跨越時空并為所有人同意的答案。盡管如此,無論是批評家還是普通人,都會輕易地指出什么是不公正的,并在一定的范圍內引起共鳴。如果我們想要得出公正的含義,一種做法就是將人們所謂的不公正情形加以歸納(假設技術上可行的話),那么在這些不公正情形的彼岸所矗立的就是公正。但是在一些特殊的情況下,特別是兩難的境遇中,人們對于何者公正,不僅各執一端,甚至在實際是同一性質的問題上也表現出截然相反的態度。與此同時,引人共鳴的范圍也會被壓縮,進而裂變成若干具有沖突性的意識單元。也就是說,在一些人所謂的不公平情形中,還存在他們自己以及另一些人所謂的公平情形。因此,前一種做法即使在技術上是可行的,在邏輯上也無法說通,或者說最后得出的公正含義可能為零。另一種做法是我們找到一條不證自明的前提(假設可以找到的話),以嚴密的論證(假設沒有漏洞)推導出公平的確在。可問題是:在當今這個崇尚自由與民主的時代,又有誰具備那般強大的道德力量,可以使人們的公正觀念皈依其感召之下?換言之,我雖深知萬有引力定律的無可質疑,但你憑什么阻止我原地蛙跳就可奔向月球的愚蠢念頭與行動呢?如果這種道德力量確乎存在的話,公正早已不是問題。實際上,這種做法一直為西方哲學界所沿用,“在古代哲學中,正義依賴于形而上學的本體論,在近代哲學中,正義依賴于形而上學的人性。”[3]對于解決西方社會的痼疾,他們并沒有開出治病的良方。
至此,公正問題似乎被引向不可解的方向。但這并不妨礙我們從中找出一條理路:人們在公正問題上的糾結是因為人們秉持不同的公正觀。那么,在不同的公正觀之間是否可以達成基礎性的共識呢?答案是肯定的。人類擁有語言與文字,可以彼此交流,這本身就說明人們對待事物的看法具有一致性,否則交流根本就無從談起。至于這種共識性公正的內容是什么,尚需斟酌。馬克思主義已經告訴我們:一切政治觀念都是在歷史中形成在實踐中發展的,并要與生產力的發展相適應。如果把涉及達成共識性公正的時間、空間與人群任意擴大,那么得到的內容將可能是脆弱的,至少會使公正變成更弱的概念。相反,如果有甄別地縮小上述范圍,那么得到的內容就將盡可能地接近真實的公正。①最理想的狀態莫過于,在同時空中有一群相同的人,那么他們達成共識的難度會大大降低,甚至會得到精確的公正概念。但是,這只能在假想中存在,在現實社會中討論的意義并不大,況且這一共識的約束力也是問題。馬克思還指出:“你們認為公道和公平的東西,與問題毫無關系。問題在于一定的生產制度所必需的和不可避免的東西是什么?”[4]由此可知,公正還要接受社會基本結構中的核心問題的拷問才是切題的。進言之,為公正描繪永恒式的圖景無疑是必要的,因其能夠給崎嶇中求索的人類看到光明的抓手。遺憾的是,一成不變的公正也許只能訴諸未來,可現實生活中的公正,既不允許缺席,也不應當擱置。有鑒于此,以實踐的眼界,適度地縮小時空與人群,并在這一基礎上再度縮小范圍,將公正放置于該共同體內的某一共識性問題上進行考量,應該是可行的。
十七大報告提出,實現社會公平正義是中國共產黨人的一貫主張,是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重大任務。溫家寶總理也在不同場合表達過“公平正義比太陽還要有光輝”的想法。這意味著,解決公正問題已經被納為黨和政府的工作重心之一,而討論公正的價值內涵也正當其時。僅就當前中國而言,公正的命題范圍已經縮至比較合理的尺度,之后就是從中找到一個具有共識性的核心問題。中國的社會主義建設已經取得舉世矚目的成就,但毋庸諱言,中國仍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國內的主要矛盾仍然是生產力發展與人民物質文化需求之間的矛盾。不管是民生問題,還是發展成果共享問題,都是這一矛盾的集中體現。在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已經三十多年的今天,國內的主要矛盾具體體現為市場過程與社會需求之間的矛盾。因此,探求當前中國公正的價值內涵,起碼應該在兩個維度展開,即市場公正與社會公正。②本文所說的“市場公正”與“社會公正”,實際界定的語義范圍比較狹隘,并且各自獨立,特指當前中國的市場過程和社會需求兩個領域的共識性公正。這與一些學者筆下的“經濟正義”、“社會正義”有一些區別。
一個完整的市場需要包括三點最低限度的要素:人、生產資料、規則。人是市場供求關系兩端的主體,生產資料是市場交換的基礎,規則則保證了市場秩序和正當交換的可能,具備這三點,一個簡單的市場就可以運行了。對于市場公正而言,無法回避兩個層面的問題:一是在三要素發生沖突時,何者優先;二是規則由誰制定、生產資料歸誰所有、主體間地位如何。在第一層面中,如果脫離具體實際而去片面強調三要素何者優先的問題,所產生的教條式原則是難以指導現實的市場實踐的。筆者所關注的是,何者在更明顯的程度上導致了三要素的緊張。在當前中國的市場過程中,權力尋租現象頻現,以假扮真、以次充好的商品橫行,安全責任事故屢發,產業保護壁壘仍存。這一切都沖擊著國人的眼球和神經,也集中表明中國的市場過程尚有混亂之處、無序之地,而在這種緊張的背后所凸顯的正是規則的缺位。因此,規則是當前中國市場公正應當優先考慮的要素。在第二層面中,規則由誰制定的問題可以納入上一層面中一并考慮;生產資料歸誰所有的問題已經明確,當前中國實行以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形式共同發展的所有制結構,推行“歸屬清晰、權責明確、保護嚴格、流轉順暢”[5]的產權制度;主體間地位如何的問題則引人深思,一方面要明晰公有制與多種所有制經濟成分的實際地位,另一方面則要關涉同質利益結構異質化后的多元格局。所以,主體間地位如何應當是中國事關市場公正的共識性問題。
1.以整體主義為內涵的規則體系與適度干預。健康的市場必然要在一套相對完善的規則體系下進行。在西方近代以來的市場理論與實踐過程中,盡管也有類似“凱恩斯主義”這樣以國家強力干預為論調的打岔,可主旋律仍然是將斯密的自由市場理論與密爾的“傷害原則”奉若皋圭。“最弱意義上的國家”在一定意義上就是斯密將政府視為“守夜人”的翻版。在這種自由主義市場經濟中,規則是在市場自由交換中形成的慣例、約定、契約為基礎發展起來的,國家或者說政府只是尊重并維護市場規則的中立者;國家對市場的正當干預只應當在一種原則下行使,即防止對共同體其他成員構成傷害所作的“自我防衛”,“對于文明群體中的任一成員,所以能夠施用一種權力以反其意志而不失為正當,唯一的目的只是要防止對他人的傷害”[6]。但是在當今世界以全球化為背景的經濟生活中,全球分工與合作體系日益細化、復雜,各種生產要素特別是金融資本的極度膨脹已經脫離市場自身所能調節的范疇,自由主義市場經濟不僅在理論上需要面對詰問,而且在金融風暴、次貸危機等席卷全球的經濟危機中也難以取信于人。中國曾經歷過長期的計劃經濟時代,在市場經濟運行之初就具備了適應國家規制與干預的慣性。再觀中國改革開放后所取得的成就以及在歷次經濟危機中的政府表現,不但不會為自由主義市場經濟提供辯護,反而體現了在市場經濟中國家干預的優越性。因此,當前中國的歷史與現實并沒有為我們充分展示弱化國家干預的正當理由,只是產生這樣一種疑問——以尊重市場經濟規律為前提的國家干預有沒有適可而止的尺度?至于規則由誰制定,雖然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問題,但是當前中國的市場格局正是“允許一部分人和地區先富起來”這一“大”規則的結果,收入分配也堅持著“按勞分配”的規則,那么我們又何以抗拒隨之而來的“共同富裕”與“按需分配”的愿景呢?這不僅對黨和政府而言責無旁貸,也是中國人民情之所系、生之所托。連同上文提到的國家干預的尺度,兩個疑問都指向以整體主義①整體主義觀念,早在以柏拉圖、亞里士多德為首的古希臘思想家那里便已成為傳統,他們以城邦為核心,對共同體與其成員之間的關系作出整體與部分的系統分析,并將維護共同體作為“善”觀念來加以表述。之后的思想家如馬基雅維利、霍布斯、黑格爾等都曾提出過類似的觀點。本文所說的“整體主義”,無疑是取法于先哲,但在內涵與工具意義上不完全一致,詳見正文。為內涵的規則體系與適度干預。一方面,中國的市場過程已經在整體主義的導向下得以穩步展開,我們沒必要中斷這一過程或者承擔中斷這一過程的后果;另一方面,中國作為地廣人多的社會主義大國也需要整體主義的統籌安排,任由市場自身的恣意而為將可能使國家走向反面。當前中國市場過程中的流弊,不能完全歸咎于國家過度干預,更多地是由缺乏相應的規則所致,從而需要加以矯正的整體主義。一是在規制與干預上一視同仁。一種公正觀總是要涉及起點平等與結果平等的,但是在市場過程中的起點不平等已經是歷史中形成的不爭事實,任何試圖在這一事實上實現結果平等的嘗試都可能有矯枉過正之嫌。與其這樣,莫不如保證功利實現的過程平等,即對各市場主體予以一致的對待。由此,整體主義的規則體系與適度干預就要求國家不應使用某一額外的標準或行為而使市場主體在競爭中處于更有利或不利的地位。行業中的雙重甚至多重標準,將會間接提高或者降低市場主體的參與成本,這就等同于由公共權力來決定市場主體的生存狀況,既沒能充分發揮市場經濟優勝劣汰的激勵作用,也使權力尋租有所憑借。二是規制與干預應止步于宏觀經濟領域。當前中國的市場環境所涉及的各方面因素錯綜復雜,能夠把握其平衡已屬不易,還要對市場的各個角落施以操控,根本無法完成。即使能夠完成,也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簡單處理,不可能精確預測到每一癥狀所引發的蝴蝶效應。即使可以精確預測,這種全能的規制與干預會將市場經濟置于有無必要存在的境地。由此,整體主義的規則體系與適度干預要求其應當在宏觀層面進行全局統籌,而不是對市場作原子式的控制。
2.多元自主(非支配)。市場過程的邏輯起點是先要分清“我的”與“你的”,黑格爾將物權稱之為“自由最初的定在”[7]。所有制作為市場生活的初始公正,在當前中國發生了深刻變化。黨和政府已經承認多種所有制經濟成分是國民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并在以公有制為主體的前提下,與其共同發展。作為對市場起點的質詢,這樣的回答是明確的。但是作為市場主體的“名分”,這樣的回答卻是模糊的,我們并不能從這種表述中準確理解如何“重要”與“共同發展”。盡管原有的對其他經營形式的身份歧視與政策打壓已經消除,商業精英也成為媒體與人們追捧的寵兒,這是不是就可以說市場主體間的地位已經取得社會默認的共識,還是應該在政策上為其正名而使其名正言順呢?同時,所有制結構的變化與市場經濟的施行,也使人們獲取利益的方式發生改變。只要人們所擁有的生產要素可以在市場中有所貢獻,就會在市場中實現相應的利益。但是人們所擁有的與所貢獻的必定有所差別,這導致獲取的利益亦有所差別。于是,利益格局無法再維系原來同質同構的形式,并正以日益分化的態勢進行下去。那么,如何公正對待當前市場生活中的利益格局也是需要直面的問題。在整體主義的前提下,多元自主(非支配)或許可以作為一種合宜的回答。所謂“多元”,就是要實際承認市場主體間的平等地位,實際接受多元利益的正當要求。“承認多元社會利益的正當性,并為其實現提供法權保障,特別是進行公開博弈的社會、政治與法律程序,是市場經濟發育和良性政治生態的應有之義。”[8]如果要求各市場主體在市場過程中承擔相同的義務,卻沒有授予相同的權利(如果把這種“名分”也視為權利的話),這本身就是不對等的權利義務關系。“堅持以公有制為主體”,意在回答市場過程的邏輯起點問題,并強調中國的國家性質,這是完全必要的,但與授予市場主體以平等地位并無實質沖突,甚至沒有直接聯系。公正的市場生活應當是以能力決定,而不是由地位決定的。因此,“堅持以公有制為主體”,絕不意味著公有制在市場過程中“唱主角”,而其他所有制形式“演配角”,不論這一配角有多么重要。所謂“自主”就是要尊重市場主體的自愿選擇,接受有差別的利益既存。這看起來可能有些殘酷,似乎將人們的生活完全置于“叢林法則”之下,而把維護市場分配視為最高的善。事實上,筆者并沒有把市場分配理解成盡善盡美的,它也需要某種矯正,但關鍵是這種矯正應該在其他領域而不應該放在市場內部進行。僅就當前的市場分配而言,還有誰能夠提供比能力與貢獻更有現實說服力的應得基礎嗎?如果對市場內部的分配形式加以矯正,就是在否定上述應得基礎的正當性,這對市場經濟能動性的沖擊暫且不談,單說這種矯正可以與“我愿意”三個字對抗嗎?至于市場主體的選擇是否自愿以及可以選擇什么的問題,我們先不在現實的市場過程中爭論人類是否能夠宰制自身命運或者“適應性偏好”這樣宏大的命題,只要這種自愿選擇可以通過法律形式推定并且不違背法律規定,我們就應當尊重并接受由此產生的任何利益后果。所謂“非支配”,是對“多元自主”的限制,是強調多元自主的市場過程不應具有額外的支配性力量。換言之,我們可以接受市場主體間的利益差別,甚至是壟斷性的差別,但是獲得優勢的一方不應使自身的優勢溢出市場范圍而去支配其他領域的商品。商業壟斷是當前全球市場經濟都難以避免的,它是好是壞或者能否長久存在可以由市場自決,可不能容忍的是本身就具有市場支配性的商業壟斷又衍生出另一種支配性的力量。“我們應該將注意力集中到減少支配上,而不是,或者不主要集中在打破或限制壟斷上。”[9]
人們在市場生活之外還有社會生活。如果整體主義下的多元自主(非支配)是一種市場生活的公正觀,那么它是否也同樣適合于社會生活?前述市場公正主張人們基于自身能力,通過主觀努力作出相應貢獻來取得可欲生活的資本,這實際上是默認了人們在自然稟賦上的不平等所導致的經濟收入不平等。可人們在自然稟賦上的差異生來如此,并非人們的可控因素。如果一個共同體對其成員的全部生活都推行市場公正,這就意味著該共同體的成員出生后就在一個自身不可控的條件下走向一個除了死亡之外也仍然可以知悉的結局。這樣的共同體不但毫無生機,實質上就是一個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場閾。也許有人會提議賦予那些不滿的成員以離開該共同體的自由,那他們在離開之前也至少應當問一下,誰可以賦予他們生在哪個共同體的自由?中國作為社會主義國家,黨和政府自然無法坐視市場公正在人們生活中所造成的偏差,也不應當在人民生活的全部領域適用市場公正,而是應當對市場生活的后果在社會生活中作出補償。如羅默所言,社會主義“就是要求對那些由于自身無法控制的因素引起不利條件的人給予補償,因為這些不利條件不是由于這些人自身造成的,而是由他們自身無法控制的因素造成的。”[10]這種補償以及補償什么,就是當前中國的社會公正,其內容為給人以體面生活的國民待遇。
1.體面生活。人們在社會生活中的最高價值需求是什么,是自由、平等、尊嚴、財富、健康、安全或者其他的什么價值嗎?如果我們不站在某一道德批判的立場,那么人們的現實社會生活中從來就沒有什么價值可以一勞永逸地凌駕于其他價值之上。由于人們在社會生活中的境況不同,總有人愿意犧牲自由與尊嚴去換取財富與安全,也有人愿意不顧健康與安全去爭取自由與平等。人們所需要實現的是某種生活狀態,而不是某種不變的最高價值。而這種生活狀態,我們可以稱之為對每個人自身而言的體面生活。一種浪漫的體面生活,是共同體可以彌補其成員任何缺憾的生活。任何國家所能提供的最好的體面生活都只能是該國所能承受范圍內的最大限度的福利。當前中國的GDP總量雖居世界第二,但是人均GDP仍未能躋身發達國家之列,這就決定了中國所能提供的體面生活應當是滿足人民生活的基本需求。事關這些基本需求的醫療、教育、就業、住房、物價等領域,中國均存在不同程度的突出問題亟待解決;市場過程中的資源流向精英雖屬正常,但低收入群體的生活狀態仍然需要國家在社會生活中加以眷顧與補償。“合理的利益差異不是自發的、純粹的適者生存的過程,對于利益差異過程中出現的弱勢成員,應該有社會救濟、社會保險、社會福利等相應的利益補償機制。”[11]并且體面生活也不僅僅是物質需求,還包括精神需求。政府應當轉變行政服務理念、正視不同利益訴求、拓展利益表達渠道,即使有些問題一時難以解決,也至少在工作方式上讓人民得到心理慰藉,在制度建設上為人民打造宣泄空間。
2.國民待遇。使用“國民待遇”的一般語境都是針對一國如何對待外國人,如果被施以國民待遇就意味著外國人與本國人之間的身份平等。本文之所以使用“國民待遇”,意在強調一個共同體在對其成員的社會生活作出某種安排時也應當一視同仁,否則就是不公正的;如果一個共同體要為其成員提供一種體面生活,那就勢必賦予其成員獲得這種體面生活的同等身份。“不正義正是在于不平等”[12],身份可以有差異,但以任何理由來評價人們身份的高低、人格的貴賤,都不能夠正當的成立。社會公正語境下的國民待遇,就是要使共同體中的每一個成員都具備一致的資格去享有福利生活。當前中國人民的社會生活中的確存在著以身份差異來劃分不同福利的準入門檻,在市民與農民之間、干部與群眾之間、公務員與非公務員之間并沒能實現普遍的國民待遇。在制定一項福利政策時,不應當以某一地區、某一行業、某一人群作為政策考慮的對象,而是應當把惠及所有人民作為制定福利政策的目標,讓每一個人都有資格去實現其可欲的體面生活。
綜上所述,市場公正與社會公正的內涵各不相同,這也決定了它們的適用領域應有各自邊界,即市場生活與社會生活,進一步表述就是初次分配與再分配。如果這種邊界被打破,就會加深市場過程與社會需求之間的矛盾,就會產生不公正。黨和政府作為當前中國市場生活與社會生活的雙重管理者,應當在這兩個領域堅持不同的公正操守。中國的現實是:市場公正與社會公正邊界不明、互相混淆,尤其是市場公正侵入了社會生活。在醫療、教育等屬于人民社會生活的范疇里,市場公正濫觴。結果就是:有錢就可以買到福利,沒錢就不能得到福利,在國家的再分配體系中出現了只對有錢人開放的“福利院”。因此,當前中國既需要市場公正,也需要社會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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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4
A
1007-4937(2011)04-0017-05
2011-05-14
薛洪生(1978-),男,黑龍江哈爾濱人,助理研究員,博士研究生,從事政治學與法學基本理論研究。
〔責任編輯:王雅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