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社會階層發展與和諧社會構建探討

魯 銳

(黑龍江省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哈爾濱150018)

新社會階層發展與和諧社會構建探討

魯 銳

(黑龍江省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哈爾濱150018)

目前，新社會階層已經成為中國社會發展的一支不可忽視的重要力量。但由于它出現的時間短，成員構成比較復雜，遠沒有形成整體意義上的共同階層意識。中國正處于新舊體制轉換時期，新的社會階層在政治理論、信仰和思想意識等方面還表現出多樣性的特征。同時，在發展過程中，新社會階層與其他社會階層之間也存在著利益上的現實差異和矛盾。因此，從總體上看，新社會階層距離真正成熟尚需一定時間。

新社會階層;社會分層;和諧社會

目前，中國社會結構發生了前所未有的變化，不僅工人階級已演變為不同的利益群體，農民階級已分化為八個階層，而且還出現了相對穩定的新的社會階層。這個自上世紀70年代末期以來的改革開放孕育和催生的新的社會階層，是中國社會發展進步的一個主要標志。它的存在和發展對整個社會的和諧穩定產生了非常重要的影響。

一、新社會階層的基本特征

對于新社會階層的概念，目前學界從不同角度有不同的界定。黨的十六大報告把新社會階層定義為：在改革開放和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過程中產生的，包括民營科技企業的創業人員和技術人員，受聘于外資企業的管理技術人員、個體戶、私營企業主、中介組織的從業人員和自由職業人員等。由于新社會階層人員來源廣泛，階層組成成分較多，其內部階層之間缺乏同質性，因此它的基本特征也必然呈現出復雜性和多樣性。

1．從人員構成上看——構成成分復雜但學歷和收入較高。新社會階層總體上由工人、農民、干部和知識分子分化形成，主要集中在非公有制領域，大多具有較高的學歷和收入。改革開放初期，私營企業主的構成主體是個體戶和待業人員，因此文化素質普遍不高。但據調查，近年來我國私營企業主的社會構成發生了重大改變，其中近50%的企業主擁有大專以上學歷。受聘于外資企業的管理技術人員階層一般都受過高等教育或專業技術教育，具有自己的專長和技能，工資收入和社會地位都比較高。而自由職業人群體則不僅有較高的經濟收入，而且基本上具有高學歷和掌握較復雜的腦力勞動技能。

2．從價值觀念上看——價值取向上的多元化和復雜性。由于新階層并不是由同質的人所組成，因此其思想觀念千差萬別。同時，新社會階層具有與其他階層不盡相同的價值取向，而且在價值取向上也呈現出多元化的特征。如私營企業主中部分人既有信仰共產主義，合法經營、誠實勞動的，當然也有受極端物質主義浸染、唯利是圖的人;他們總體上擁護國家的法律法規，但在具體經營中有存在鉆法律空子的心理和言行;一些私企企業主過去在改革之初靠鉆體制的空子發財致富，現在又在市場經濟運行中鉆法制不夠健全的縫隙謀取私利。另外，他們整體上在社會實踐中呈現出正義感和社會責任感，但也存在謀求政治資本的投機心理。

3.從職業和身份上看——呈現出流動性、風險性和不穩定性。新社會階層的出現，源于“回城”、“下海”、“轉制”，具有鮮明的時代特色;他們就職于多種所有制部門，其身份變化快，工作地域和領域有很大的流動性。如新社會階層中的自由職業者，就是一批完全和原有單位脫離關系或者僅有比較松散關系的人，他們可以隨時根據自己的能力和特長選擇自己的工作，也隨時可以因為不滿意這個工作而自動退出，具有很大的風險性。正是由于“自由身”，他們也隨時可以到任何地域去工作。“而且，許多人在不同所有制、不同行業、不同地區之間流動頻繁，職業、身份經常變動。”［1］因此，從整體上看，這個階層在職業和身份上表現出較大的流動性、風險性和不穩定性。

4．從政治訴求上看——不同群體參政議政態度的非一致性。新社會階層的成員大多具有自立自強的主體意識，盡管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不是中共黨員，但總體上具有參政議政能力強的優勢。尤其在我國的一些經濟發達地區，新社會階層中的私營企業主、民營企業家不僅對地區經濟社會的貢獻越來越大，而且由于整體素質普遍較高，參與政治的熱情也逐年提高，但動機和心態比較復雜。隨著財富的日益增長，這部分人對當人大代表和政協委員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開始熱衷于躋身政治舞臺。例如，“‘兩會’的許多代表和委員原本就是知名企業家，這在一定程度上意味著已經形成了富人階層的代議團體，富人們已經意識到他們必須在政治領域和輿論領域占領一席之地，表達他們的訴求。”［2］但受聘于外資企業的管理技術人員及自由職業者則政治意識淡薄，參政議政的積極性不高。

5．從思想行為上看——富有競爭和創新意識是這一階層的共性。新社會階層的大多數人都是在市場經濟的風雨中摸爬滾打出來的“能人”，他們思想解放、敢于創新、善于經營，從事非公有制經濟生產經營活動，已經乘著改革開放的東風先富了起來。例如，私營企業主階層完全是依仗著改革開放釋放的市場資源與流動機會，在計劃經濟體制與市場經濟體制的雙重機制作用下，以資本原始積累的方式“闖天下”而獨自發展起來的，是改革開放的最大受益者和率先富起來的階層。而個體戶階層是改革的主體，他們具有強烈的競爭意識，善于抓住機會、能吃苦、闖勁足，多以勤勞和才智取勝。

二、新社會階層對和諧社會構建的作用

新社會階層是改革開放的強有力推動者，總體上對和諧社會的構建發揮了積極的作用。

1.在創造和諧社會的物質基礎方面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新社會階層代表著新的生產力，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建設中一支重要的經濟建設力量。它創造了大量的社會財富，在增加就業、擴大出口、增加稅收等方面為社會進步、經濟發展等做出了貢獻，理應受到社會的理解和尊重。中共中央統戰部一份報告顯示：近十年來，個體、私營企業平均每年新增就業崗位近600萬個，約占同期城鎮新增就業崗位的3/4。又如，個體戶階層成員對發展經濟、擴大就業門路、方便人民生活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同時，還是消費和推動消費的主體，為社會和諧有序發展作出了積極貢獻。

2.是維護社會和諧穩定、促進民主政治發展的一支積極力量。正因為新的社會基層人士普遍具有政治素質好、專業水平高、參政議政能力強的優勢，因此，他們不僅是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重要力量，也是發展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積極力量。從新社會階層中人大代表和政協委員的比例看，新社會階層對政治的影響力正在逐步提高。有效協調他們的政治利益訴求，可以促進社會和諧。例如，在官員問責制的建立、政府公開條例的問世、打擊權貴階層的腐敗等一系列政治文明進程中，都可鮮明地看到這一階層強有力的推動。又如，作為新社會階層的律師，在三十多年的發展中對我國的民主法制建設進程起到了積極的推動作用，為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作出了重要貢獻。因此，很顯然，新社會階層已經成為一支維護社會和諧穩定、促進民主政治發展的積極力量。

3.為扶危濟困、發展我國慈善事業建立了不可磨滅的功績。新社會階層中越來越多的人具有很強的社會責任，為社會公益事業作出了較大的貢獻。他們既發展企業又回饋社會，積極主動參加“希望工程”、“光彩事業”、抗災救災等社會公益活動和扶貧支農事業，以各種方式履行社會責任與義務。截至2007年底，由非公經濟人士發起的以扶貧開發為主要內容的光彩事業已實施項目達16 244個，到位資金1 337多億元，培訓人員387萬多人，安置就業近5億人，幫助帶動787萬多人脫貧。在“5．12”汶川大地震中，屬于新階層的100多家企業向地震災區捐款捐物達4億多元［3］。

三、新社會階層未來的發展趨勢

可以看出，在未來發展趨勢上，新社會階層呈現出以下幾個鮮明的特征。

1．新社會階層正在呈現出快速增長的發展態勢。近年來，新社會階層參與政治活動無論在數量上還是質量上都有很大進展。據有關方面推算，目前中國新社會階層人數約7 500萬人，加上相關行業的從業人員，總人數在1．5億左右。從具體的階層分布來看，不僅私營企業主階層的隊伍在迅速增加，而且近年來，隨著社會開放程度的增加，自由職業人隊伍逐漸擴大，人數迅速增多。此外，中介組織的從業人員現已有相當規模，今后也會進一步發展壯大。

2.新社會階層越來越受到社會的廣泛關注。在我國，目前新社會階層掌握或管理著10萬億元左右的資本，直接或間接地貢獻著全國近1/3的稅收和40%的進出口貿易總額。個體私營經濟占GDP比重已超過1/3，部分地區達到80%以上。以私營企業主階層為例，這一階層內部現正面臨著新的挑戰和組合過程，其經濟實力、經營范圍與社會影響還在不斷擴大。而自由職業者以其聰明才智和獨立勞動的方式為社會發展作出了不可替代的貢獻，因此也越來越受到社會的廣泛關注。這一切表明，新社會階層正產生著越來越大的影響力，已成為具有相對獨立性且不可忽視的社會力量。

3．新社會階層將愈益深刻地影響著中國的未來。隨著新社會階層對社會貢獻的進一步加大，人們對這一階層的認可度將進一步增強。該群體作為經濟主體與社會主體多元化的產物，不僅伴隨著新的社會文化漸生漸長，而且由于他們中的一部分人來自權力中心，對政策更為了解，參政議政的影響力更大，他們的政治影響力也將與日俱增。近年來，新社會階層正在開始躋身于國內政壇。據2007年6月11日《人民日報》報道，“私營企業主中的代表人士被選為全國縣級以上人大代表的有9 000多人，被推薦為全國縣級以上政協委員的有3萬多人，有1位民營企業家當選為十七屆中央候補委員”。表明這個階層的影響力已不僅僅局限于經濟領域，也必然會波及社會、文化乃至政治領域，并將愈益深刻地影響著中國的未來。

4．新社會階層距離真正的成熟還需一定時間。雖然從目前來看，新社會階層已經成為社會發展不可忽視的重要力量，但由于它出現的時間短，成員構成比較復雜，還沒有形成整體意義上的共同階層意識。加上我國正處于新舊體制轉換時期，新的社會階層在政治理論、信仰和思想意識等方面還表現出多樣性的特征。他們功利型的政治參與多，有序參政意識較淡薄，參政的組織化方式選擇少。而另一方面，少數新社會階層人士在經營、創業和執業過程中存在這樣那樣的問題，與國家、其他社會階層之間存在著一些不和諧的關系等也影響了整體隊伍的形象。因此，從總體上看，新社會階層距離真正成熟尚需一定時間。

四、新社會階層與其他社會階層的關系

盡管新社會階層正在不斷發展壯大，且日益成為構建和諧社會的重要力量，但不容忽視的是在發展過程中，新社會階層與其他社會階層之間存在著利益上的現實差異和矛盾，由此產生了某些不和諧的關系。以新社會階層中的重要組成部分——私營企業主階層為例，與其他階層之間的不和諧關系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私營企業主階層與雇員之間的勞資矛盾。一些私營企業勞動條件惡劣，為了獲取更多的利潤，嚴重侵犯工人的人身權利，比如拖欠和克扣工人工資，從而造成勞資關系緊張，雙方摩擦與沖突加深。反映出新社會階層中私營企業主與雇員之間的經濟矛盾。據中國社會科學院“當代中國人民內部矛盾研究”小組的調查，私營企業的勞資矛盾沖突是當前公眾認為比較嚴重的勞資沖突，其嚴重程度明顯高于其他類型的企業，如國有企業、外資企業與合資企業等。

2.私營企業主階層在經營上與某些低收入階層的矛盾。在當前我們國家法治不夠健全和完善之時，還有一些私營企業主為了謀取更大的利潤，不惜采取生產假冒偽劣產品、制黃販黃、偷稅漏稅等方式欺騙消費者，如此必然造成與其他社會階層的利益沖突。

3.私營企業主階層在政治鉆營上與民主法制建設的矛盾。當前，新社會階層中的一小部分人為了更多地參與政治，提升社會地位，用金錢開道，打通政治關卡，以便適時進入公共政治體系，獲取政治權力資源。這些現象不僅破壞了社會風氣，也使得新社會階層的整體形象受到嚴重的損害。

4.私營企業主奢侈的生活方式與其他階層之間的矛盾。新社會階層中私營企業主和弱勢群體間的矛盾，實質上就是貧困階層和富裕階層的矛盾。一些私營企業主高收入、高消費的生活方式使勞動階層產生極度的反感，特別是一些所謂的“闊佬們”炫耀型消費現象屢有發生，在社會上造成了極壞的影響。人們在思想意識上與心理上對這一階層的人表現出一定的排斥、嫉妒的心態。這一心態很容易激發社會矛盾，產生不良的后果。

五、促進新社會階層健康成長的對策思考

為保證社會和諧發展，需要從以下幾個方面促進新社會階層健康成長。

1.把引導新社會階層發展作為當前一項重要工作。新社會階層的健康發展，對鞏固我國安定和諧的社會局面，加快改革開放事業意義重大。因此，要千方百計引導新社會階層人士增加社會責任感，把新社會階層人士的思想、行動、力量和智慧凝聚到經濟建設這個中心上來。政府要把引導新社會階層發展作為當前一項重要工作，加強對那些為社會作出貢獻的新階層人士的宣傳和表彰，鼓勵和支持新社會階層加快發展。

2.努力為新社會階層人士營造良好的發展環境。應以人為本，尊重、維護和照顧新社會階層的具體利益，維護其合法權益，努力為他們排憂解難。黨和政府的利益分配更應注重社會的公平與正義，對現行的政策措施，如戶籍制度、社會保障制度及用工制度等做出相應的調整。同時，要進一步加大遏制腐敗、打破行業壟斷的力度，重視社會財富的再分配，以此作為我們強調社會公平正義的著眼點。要以完善各種法律法規和健全法制的方法，來規范與約束新社會階層的經營活動，對于各種違法違規行為，必須予以嚴厲的查處和懲罰，決不姑息遷就，為新社會階層人士營造良好的發展環境。

3.強化對新社會階層代表人士的培養力度。提高新社會階層的綜合素質，是社會和諧、穩定的“政治安全閥”之一。要探索建立新社會階層代表人士培養機制，針對目前新社會階層存在的問題，要注重建立和完善新社會階層代表人士的評價體系，按照科學、合理的標準培養新社會階層代表人士，有針對性地加強新社會階層人士的思想道德教育，加強對新社會階層的法律法規教育，增強新社會階層遵紀守法和依法維護國家、企業、員工利益的法律意識。引導新社會階層人士誠信守法、服務社會的責任意識。引導他們在自身發展的同時扶貧濟困、回報社會。

4.健全新社會階層有序的政治參與機制。要引導新社會階層自覺把其政治訴求納入現行的政治框架和體制中來，健全新社會階層的利益訴求表達機制，使其合理的利益訴求能夠及時得到反映;逐步擴大他們的有序政治參與，完善新社會階層的有序政治參與機制，拓寬其參與政治和社會事務的渠道。努力維護他們的知情權、參與權、選擇權、監督權，這對于維護社會大局穩定、協調處理階層間的矛盾將起到積極的促進作用。

5.加強對新社會階層問題的深入研究。新社會階層是一個復雜階層，從社會歷史來說，這個階層是推動我國社會發展的一個積極的不可忽視的力量，但從上述分析中我們也可以看出，新社會階層也有其不成熟和不穩定的一面。因此，應該深入進行新社會階層的理論研究，探討新社會階層的特點，進一步發揮新社會階層的積極作用，進一步推動新社會階層和其他社會階層的和諧相處、共同努力、一起發展，為構建和諧社會貢獻力量。

［1］江澤民．論“三個代表”［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1：169．

［2］孫立平．斷裂：20世紀90年代以來中國社會的分層結構［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6．

［3］王剛．擴大新社會階層有序政治參與的思考［J］．江蘇省社會主義學院學報，2008，(6)：109．

C4

A

1007－4937(2011)04－0126－04

2011－04－11

魯銳(1956－)，女，黑龍江哈爾濱人，副所長，研究員，從事應用社會學研究。

楊大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