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是一個有著“男主外女主內”傳統的國家。長時間以來,一直存在著一個數量龐大“賦閑”在家的女性群體,對于這一群體的稱謂雖說是幾經變化,但并未受到人們多少關注。2010年12月《長江。日報》進行了-次題為“多少職業女性想做全職太太?”的調查問卷,吸引了逾兩萬女性參與。此項調查中關于辭職在家的女性該如何稱呼的問題,將這些稱謂推到了“風口浪尖”上,結果顯示:“自由主婦”最受歡迎,占44.29%。其次是“全職太太”,占31.77‰喜歡稱呼“全職媽媽”的有17.22%。“家庭婦女”最不受歡迎,只有6.72女性對此頭銜“感冒”。
為何棄職在家的女性更愛“自由主婦”這—稱呼呢?那還得從“婦女”說起。“婦女”一詞古已有之,例如“今八關,財物無所取,婦女無所幸,此其志不在小。”(<史記,項羽本紀>)“燕支落漢家,婦女無華色。”(李白<塞上曲>)然而古漢語中的“婦女”實為“婦”和“女”,即嫁為人妻的成年女性和待字閨中的未婚女子。與現代漢語中的“婦女”意義相當的是“婦人’,“婦人”多指已婚的成年女性,到了漢代以后,“婦人”一詞帶上了一抹貶義色彩,例如:“項王見人,恭敬慈愛,言語嘔嘔,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飲,至使人有功,當封爵者,印刓弊,忍不能予,此所謂婦人之仁也。”(<史記,淮陰侯列傳>)“皆因奴家婦人之見,一味勸夫慎重,不可在外眠花臥柳,恐惹父母擔憂。”((紅樓夢)第68回)
許慎在《說文解字》中解釋:“婦,服也,從女,持帚,灑掃也。”他認為“婦”字,從讀音的角度看,是“服從”的意思:從字形的角度看,是拿著掃帚打掃清潔的女子。或許許慎說出了當時社會對婦女地位的詮釋:婦人從屬于男子。在封建等級社會里,“婦人”被深深烙上了性別歧視的標簽。
新中國成立后,人民當家做主人,女性的地位也提高了,“婦女”一詞開始大規模使用,其中影響最大、傳播最廣的,莫過于“婦女能頂半邊天”了。那些在家里照顧孩子和整理家務的女性,很長一段時間都被冠以“家庭婦女”的稱號。此時的“家庭婦女”是帶著端莊、樸素等新的色彩意義而被大眾所接受的。
隨著經濟不斷發展,到了20世紀八九十年代,“家庭婦女”的色彩意義發生了變化,從原來的“端莊、樸素”變成了“沒文化、年齡大”,這一稱謂受到許多人的排斥。同時受到西方文化的影響,“全職太太”這一稱呼出現了,而且日漸受到歡迎,大有與“家庭婦女”分庭抗禮之勢。例如:“法律出身的王玨是家里的獨女,原先供職于政府機關,丈夫是-家律師事務所的知名律師,收入頗豐。前年生了孩子后,眼看升職無望,她干脆辭職在家,當起了全職太太。”(《人民日報》2009年1月13日)這兩個稱呼所指對象略有不同,相對“家庭婦女”而言,“全職太太”的家境一般都比較富裕,丈夫有—定的社會地位。這一特征讓“全職太太”帶上了時尚“小資”的色調。也因為女性在家,經濟上依附于男性,所以“全職太太”又成了男性附庸的代名詞。在西方國家也有“full-time housewife'’這一稱呼,但是“full-time housewife”卻屬于一個正式的職業范疇,受到人們承認和尊重。_
相對于家庭富裕的“太太”而言,普通百姓更喜歡“全職媽媽”這個稱呼,它既不像“全職太太”那樣有明顯的“階級”意味,也不像“家庭婦女”那樣保守老土。但也有不少女性認為“全職媽媽”的稱呼過于局限,加上女性的自我意識、價值定位改變,更多的人喜歡上了“自由主婦”這個稱謂。它時尚大氣,不再囿于家庭的小圈子,體現出女性的自強和獨立。也因為如此,在前不久的網絡調查中有44.29鬈的人選擇這個稱謂來指稱那些在家照顧孩子和整理家務的女性。
語言不能脫離文化,正如美國人類學家薩丕爾所言,語言的背后是有東西的,語言不能離開文化而存在。如果說語言是文化的一面鏡子,那么造詞理據則是這面鏡子中最能反映認知方式和價值觀念變遷的鏡像。從“家庭婦女”到“自由主婦”,從某種程度上來講,這種變遷反映了。一個民族的風俗習慣、生活方式、思維特點等文化特征,反映了女性社會價值和社會地位的嬗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