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不下雪的城市
若雪居住的城市從來不下雪。
若雪也不知道父母為什么給自己取這么個詩意浪漫,讓人可以輕易聯想到皚皚白雪的名字。她是一個大大咧咧的女孩,和這么風花雪月的名字搭不上邊,關鍵是她從未親眼見過一場貨真價實的鵝毛大雪——看雪是若雪心中一個期待已經的夢想,但她從不會跟身邊的朋友說起,因為怕被朋友們嘲笑為幼稚。
藏著這個小愿望的若雪今年十五歲,在一座南方城市念初中。城市在祖國很南邊的位置,連風雪都不愿意跋涉至此,陽光沙灘、海鷗椰樹構成其四季不變的熱帶風情。童年的若雪喜歡追著日光奔跑;迎來青春期的她覺得全年陽光充沛的日子未免單調,灼熱光線常照得人睜不開眼,她愈發期盼一場盛大的飛雪。
初三開學報到那天,若雪一路上看著熟悉的街景、熟悉的同學,撇撇嘴角心想,這學期和上學期也沒什么不同嘛。懷著一份平淡如水的心情,若雪走到了自己的班級。教室門口圍滿了人,有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什么。這讓若雪一度以為走錯了班,但定睛一看墻上的鐵牌,明明就是C301班啊。她推開人墻,側身艱難地擠進教室,剛剛將書包放上課桌,落座,就被好友筱雅一把拉起來。
“哎。等等,雅,我包還沒放穩呢!”若雪邊起身邊說。
“若雪,你剛進門沒看到那個女孩子么?”筱雅滿臉驚訝地問。
“沒有啊。前門這么多人圍著是干什么?”若雪摸不著頭腦,剛才只顧著進來,確實沒注意。
“若雪你有沒有帶眼睛來啊?!”筱雅小小地感嘆。
“誒,你這么一說還真沒有。”說完,若雪回身拿出包里的眼鏡戴上,再回敬筱雅一個微笑。
“真有你的……”筱雅看著若雪這一連串動作,也笑了。
“到底怎么了嘛?快給我說說。”若雪這會兒才進入狀態。
“我們班這學期轉來一個新同學……”不等筱雅說完,若雪就打斷了,“每年都有啊,值得這么多人圍觀么?今年這位是帥哥?還是美女?”“是美女……”筱雅好不容易等到一個間隙插話進來,沒說到兩句又被若雪給截斷了,“原來如此啊,看來真是大美女呢,連外班的男生都吸引過來了……”
“若雪!你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啊!”筱雅大喊一聲。
“雅,你這就不對了,”若雪拉著筱雅坐下,壓低音量接著說,“你怎么能這么大喊大叫呢,給新同學聽到多不好啊。人家是美女不錯,但咱們輸人不輸陣,不能在氣質上敗給她不是?”若雪平時就愛貧,一張嘴就停不下來。筱雅只有沉默,等到對方安靜下來才緩緩地開口:“怎么?說完了?”“說完了。”聽到這個答案,筱雅長舒一口氣:“你啊,最大的毛病就是不肯聽人把話講完。這個同學可不是一般的轉學生,據說她來自瑞士呢……”
這回輪到筱雅一個勁地說了,若雪早已神游天外——瑞士,那個坐落在阿爾卑斯山旁邊的歐洲國家,當地人抬頭即可望見雄壯蜿蜒的雪山,冬夜白雪紛紛揚揚落下的樣子美得如一幅中世紀油畫——想到這里,若雪迫不及待地想見見這位遠道而來的新同學了。
“雅,帶我去見她。”若雪望著筱雅,眼神期待。
“算了,還是等老師來了再說吧。”雅指指講臺邊越來越多的人,意興闌珊地說。
“也好。”順著筱雅的手指看去,眾同學涌入教室,將門口圍得個水泄不通。夏陽透過窗外高大挺拔的樹木落成若雪手背上點點細碎的光斑,她看得入了神,那淺淺的白尤似雪花的顏色。
她的眼底沉淀著雪花
“同學們請回座位!請回座位!”老師笑容滿面地走進來,幾聲令下,人潮漸漸散開。
若雪這才看到那個異國姑娘的真面目——她臉小,帽子擋住了左半邊臉,若雪只看得到帽沿上漂亮雅致的蘭花,金色長發盤在腦后;身上穿著一條充滿田園氣息的碎花連衣裙,腳上踏著一雙紅色皮鞋,背著四四方方的黑色皮質書包;個子不高,怪不得之前一下子就被人群淹沒了——如此精致的女孩,感覺像直接從西方電影里走出來的主角。
“跟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本學期的新同學,來自瑞典的Ivy。她跟著做生意的父母一起來到中國,這次很有緣,和我們共同學習。她聽得懂中文。”班主任頓了頓,轉向一旁笑意盈盈的Ivy往下說,“Ivy,你很受歡迎嘛,一露面就引起了大家的關注。來,做個自我介紹吧。”
“你們好,見到你們很高興,我叫Ivy,希望和你們成為朋友。”盡管Ivy聽得懂中文,但說得卻不流利,只會用簡單的詞匯,短短一個句子就出現了三次“你們”,還停頓了數次。不過,Ivy表現得落落大方,一點也不顯得局促與緊張,碰到不會說的字詞時抿嘴唇的樣子十分可愛。最后,Ivy取下帽子,向老師和同學各鞠了一個躬。臺下的同學們終于看清Ivy的臉——巴掌大小的臉頰上點綴著些許雀斑,薄薄的雙唇透著淡淡的粉色,皮膚白皙,典型歐洲可愛女孩的樣子。
“大家鼓掌!”班主任率先作出拍手的姿勢,跟著全班掌聲雷動。
“Ivy,你跟若雪坐吧。”若雪起初以為聽錯了,向前后同學確認之際,班主任已將Ivy領到若雪桌前。她對若雪說:“Ivy的中文一般。你是班上的英語課代表,平時多和她交流,多幫幫她。”若雪恍然大悟,內心稍稍忐忑,要知道自己一直是個粗枝大葉的女孩。她有些不確定地答道:“知道了。我會全力以赴的。”身旁已坐下的Ivy向若雪點頭示意,笑中透出幾分疑惑,她顯然沒懂若雪口中的“全力以赴”是什么意思。若雪邊笑邊說:“I'm RuoXue, and I will try my best to help you.”Ivy聽后,愣了一小會兒,似乎在腦中搜索什么詞匯,然后說:“謝謝!”誠懇的表情搭配不太標準的發音,Ivy一下子就惹得全班哄堂大笑。
報到結束,全班同學被要求留下來進行衛生大掃除,只若雪獲得班主任的特別批準,帶Ivy熟悉校園。在眾人羨慕的眼神中,若雪帶著Ivy下樓了。筱雅在背后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嚷嚷:“不公平!不公平!”若雪回過頭作出一個鬼臉,嘴形在說:注意淑女形象,輸人不輸陣哦!繼而挽著Ivy的白凈纖細的胳膊揚長而去。啪!若雪似乎聽到筱雅將掃把摔到地上的聲音,不過她沒在意,繼續和Ivy往前走。
走在樓道間走在操場上,若雪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注目,她知道一切都是因為甜美的Ivy。
“Ivy,我們坐一下吧。”籃球場邊的一片樹陰下,若雪說。
“好。”Ivy的聲音清脆好聽,乍聽之下有種從冰河世紀破冰而來的凜冽。
“Ivy這個名字有什么特殊含義么?”若雪隨口一問。
“Ivy是友誼、不要分開、永遠……的意思。若雪呢?”簡短回答過后,Ivy反問。
“就是像雪一樣的意思,Like snow……”若雪中英文并用,有點詞窮了。
“像雪一樣?若雪喜歡看雪么?”看得出,Ivy并未領會若雪的意思。若雪做夢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要向一個外國女孩解釋自己的中文名字,當然不知從何說起。
“沒看過呢。”若雪索性跳過第一個問題。
“啊,我的家鄉很多雪呢。”Ivy睜大眼睛,覺得有些不可思議。Ivy的眼睛炯炯有神,透過那干凈明亮的寶藍色眸子,若雪仿佛看到了匍匐在阿爾卑斯山上的千年冰雪,那么白那么美。
“不過,我剛才看到了。”若雪故作神秘地說。
“Where ?”本來努力堅持說中文的Ivy情急之下蹦出了一個英文單詞。
“In your eyes.”若雪看著Ivy卷曲的長睫毛,認真地回答。
冰雪聰明的歐洲甜心
“若雪,你上次跟我講你的名字是像雪一樣的意思,可你這么黑,一點也不像雪。”
“Ivy,你……”
漸漸熟悉之后,外向開朗的Ivy面對朝夕相處的若雪越發肆無忌憚,想到什么說什么,常常令若雪既招架不住又無可奈何。生活在海邊的若雪沐浴著陽光長大,皮膚黝黑而健康,兩個女孩站在一起簡直可以給強效美白產品做模特—— 一個美白前一個美白后。偏偏白比較符合大眾審美,若雪雖說不會刻意美白,但被別人而且是被一個白人直截了當地戳中痛處,心中還是有些不開心。若雪作西子捧心狀,高呼:“你傷害了我……”
“是啊,若雪,你一點也不像雪,那么冰冷。若雪很熱情……”Ivy一字一頓地說,有點吃力也因此顯得誠懇。若雪聽后,先前的小郁悶頓時蕩然無存——今天Ivy讓頭發自然地披散在肩頭,陽光照得金黃色的發絲熠熠生輝。Ivy仰起臉,尖尖的鼻頭透著粉潤,這個冰雪聰明的歐洲女孩就像天使一樣美好。
丁零零,上課鈴響了,她們趕快從走廊回到教室。課堂上,兩個女孩規規矩矩地坐著,全神貫注地聽老師講課。Ivy遇到困惑之處就用筆抄寫下來,下課后再問若雪。若雪從前認為外國孩子很難靜下心讀書,這下Ivy徹底顛覆了她的觀念。Ivy說這叫入鄉隨俗,若雪嘴巴張得大大的,根本沒想到Ivy能脫口而出中國成語。
在潛移默化中被改變的遠遠不止若雪的觀念,還有若雪本人——生活上,她不像以前那么莽撞了,因為肩負著照顧Ivy的責任而逐漸沉穩,說話也因考慮到Ivy的接受能力而慢條斯理起來;學習上,若雪的英語口語越說越地道,而Ivy對疑惑鍥而不舍的追問更迫使若雪必須嚴肅對待每門學科——從前那個遇事橫沖直撞、說話不管不顧、學習不求甚解的若雪開始出落得如同一個淑女,成績扶搖直上。
還有一點變化似乎被若雪忽視了,那就是她不知不覺和筱雅疏遠了。
媽媽也驚訝于女兒若雪如今的變化,寒假來臨,她對若雪說:“假期讓你那個國外朋友住家里來吧,媽媽也想見見她。”若雪第二天將這個消息帶給Ivy,Ivy不假思索地答應下來,緊跟著補充一句“跟著爸爸媽媽多無聊啊,還是和若雪在一起好玩”。就這樣,寒假在歡笑聲中拉開了序幕。
這座終年晴朗的海濱城市在冬季也不需要人們穿笨重的棉衣御寒。Ivy和若雪每天早早起床寫作業,中午吃過午飯就去海灘曬太陽。湛藍的蒼穹碧藍的海洋,美得仿佛時光都可以凝固。夜晚,若雪會去幫媽媽的忙。她的父母在海邊擺了一個海鮮燒烤攤,從傍晚到深夜食客絡繹不絕。三個人忙不過來的時候,Ivy也跟著搭把手,很多外國游客看到這個sweet girl就停下來跟她交談,順便點些食物。收工之時,若雪的媽媽喜笑顏開,將若雪和Ivy同時摟在懷里,手放在她們背上輕輕揉著,兩個女孩相視默契地一笑。
“若雪,這是奶奶給你的,這條給你朋友。”某天,若雪的媽媽搬回家一只大郵包,剪開后從里拿出兩條圍巾,一條遞給若雪一條遞給Ivy。
“這又是奶奶親手織的么?”若雪接過圍巾,問道。
“是啊。奶奶每年冬天都堅持織毛衣、手套什么的寄來給我們,雖然用不上。我上次在電話里提了一下你的新朋友,沒想到她這次就寄了兩條圍巾過來。”媽媽邊說邊將圍巾給Ivy圍上,Ivy粉嘟嘟的臉陷進毛絨絨的圍巾中顯得越發迷人,媽媽忍不住在她額頭深深地刻下一個吻。
“好久沒見過奶奶了呢。”若雪手上握著質地柔軟的圍巾輕輕地嘆息。她記得很小很小的時候被奶奶抱著的感覺——老人雙手環抱著剛學會爬行,剛知道喊“奶奶”的嬰孩在木頭搖椅上搖啊搖啊,搖得窗外星光都落進她的瞳仁,搖得她沉沉入睡。等到若雪長大,奶奶說人老了要落葉歸根,想回故鄉住,于是在爸爸的陪同下收拾了行李踏上回鄉之旅。奶奶的故鄉四季分明,若雪猜,奶奶一定錯以為這里的冬天也和家鄉一樣寒冷,所以每年寒假都會寄來各種不同的御寒用品。
“你知道我的夢想是什么嗎?”睡前,若雪盯著Ivy幽藍的眼睛問道。Ivy搖頭。
“說出來不許嘲笑我,我想看一場雪。Ivy,你知道我從你眼睛里看到了什么嗎?”若雪又問。
“一場雪。”
“你真聰明。”
送你一場雪
噼啪噼啪,煙花從沙灘飛上夜空,接連綻放出一大片一大片璀璨。
“真美啊!”若雪和Ivy齊聲喊道。
這是春節過后的第四天,也就是大年初四,媽媽陪著兩個小姑娘在屋外放焰火。不遠處海洋翻涌著乳白色的泡沫,煙花虛虛地籠在三個人身上。爸爸乘火車回家鄉去陪奶奶過年了,留下媽媽照顧屋子和兩個孩子。
“起風了,我們進屋去吧。”媽媽一回頭就看到若雪的爸爸,他神情沮喪。
“誒,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不是說要待到初七么?”媽媽問道。
“進去說吧。”爸爸的聲音低沉而憂傷,若雪猜想必定發生了不開心的事。
“爸爸,奶奶還好么?”若雪拉拉爸爸的衣角,問道。
“奶奶去世了。”爸爸拍拍若雪的頭,終于松口。媽媽一時說不出話來,只把手搭上爸爸的肩。若雪心一沉,貼著Ivy的耳朵說:“My grandmother passed away.”眼見若雪的眼淚馬上就要涌出來,Ivy怔怔地站在原地,忽然想到什么,跑進臥室拿起床頭的圍巾走出來,輕輕地給若雪系上。系好之后,Ivy指著圍巾說:“你看,奶奶抱著你呢。”若雪再也忍不住,緊緊抱住Ivy大聲哭出來。
媽媽陪爸爸回去處理奶奶的后事,本來是要帶若雪一起去的,不過讀初三下學期的學生大年初八就開學了,開學之后要專心備戰中考。考慮到這些,爸媽還是決定等若雪中考結束再帶她回鄉祭拜奶奶。
寒假最后幾天,空蕩蕩的屋子里只剩下若雪和Ivy兩個人。若雪的情緒一直很低落,沉浸在奶奶過世的噩耗里久久不能釋懷。她想念老人溝壑縱橫的臉上綻放的如花笑容,想念老人從前粗糙寬大的手停留在額頭的柔軟與溫暖,想念老人每年冬天如期而至的問候。奶奶每年的禮物對若雪來講是一個必不可少的提醒,提醒她冬天來了,提醒她雪花將至。若雪因這年復一年的提醒而強烈地思念老人,也異常焦灼地幻想漫天飛雪的冬。
“今后沒了奶奶的提醒,我會不會忘記冬天、忘記雪呢?”若雪問Ivy,神情木然。
Ivy不置可否,只是從身后拿出一只泡沫噴雪,將手舉起在半空中向四周噴了幾下,白色雪花立刻紛紛揚揚地灑落。Ivy跳到床上,不停地噴。這是圣誕節的時候若雪送給Ivy的禮物,當時買了好幾瓶。因為這里看不到雪,若雪怕Ivy思念家鄉,于是買了好多泡沫噴雪給她,說要送她一場雪。
沒想到,眼前Ivy將雪全部送還給了自己。若雪又想落淚了,但這次不是因為悲傷而是感動。
帶我去看雪
沖刺中考的日子充實而忙碌,若雪的生活快被習題填滿了,幸好有Ivy相伴左右,給枯燥生活平添了幾抹亮色。相比若雪的全心備考,Ivy就輕松自在得多——她初三畢業后就跟商人父母回瑞士。
黑板左上方的倒計時牌每日更新著日期,距大考的日子越來越近,距離別的日子也越來越近。若雪明白,所謂離別不光指和Ivy分道揚鑣,還有與相處三年的同學老師一一惜別。
遇到Ivy前,若雪碰到這種傷感的事情總是不愿面對,可遇到Ivy后,若雪堅強了許多。當初班主任把Ivy安排到自己旁邊的時候,她一眼就認定這個嬌小的歐洲女孩肯定比自己更軟弱更粘人;深入了解后才發現Ivy并不簡單,她教會若雪如何彬彬有禮,如何不驕不躁,如何平靜欣然地接受親人的驟然離世。很多個陽光在眼皮起舞的慵懶午后,若雪看著伏在課桌上睡眼惺忪的Ivy情不自禁地想:自己只是想看一場雪,上天卻從冰天雪地的異國帶來一個冰雪聰明的天使。
若雪中考考得不錯,成績出來后不久,爸爸媽媽就準備帶她回鄉祭拜奶奶了。爸爸說奶奶看到孫女考得這么好,一定會在天堂里笑出聲來。啟程之前,若雪和Ivy約在機場道別,這是她第一次去機場。
機場很大,若雪好不容易才在偌大的候機廳里找到Ivy。Ivy拖著一只大大的粉色行李箱,打扮得和兩人第一次見面一樣。Ivy抱住若雪低語:“若雪就像雪一樣,那么純潔、友好。”若雪忍住淚水,努力擠出微笑,微微哽咽地說:“Ivy,你得帶我去看一場真正的雪呢。”Ivy使勁點頭,將若雪抱得更緊了。
飛機帶走了Ivy,留下了未完待續的夢給若雪。這年圣誕節,若雪果然收到了明信片,卻是來自筱雅。明信片上印的是白茫茫的雪地上兩串相伴相隨的腳印,不遠處還看得到一個女孩模糊的背影,天空中雪花飄落不止。明信片背后娟秀工整的字體若雪還記憶猶新——
若雪:
我是筱雅呢。
我和家人來北京了,學習芭蕾。聽上去挺不可思議吧?
記得我有次過生日,許完愿,你強迫我說出生日愿望。我拒絕,你說那我們交換愿望好了。我答應了,然后告訴你我想成為芭蕾舞者,而你說你想看一場真正的雪。說完,我們一起哈哈大笑——我笑你幼稚,你笑我不切實際。后來,Ivy出現,你和她走得很近,近到幾乎意識不到我的存在了。我知道中文不順溜的Ivy需要你的幫助,我甚至知道你接近Ivy是為了延續那個看雪的夢。我聰明吧,誰讓我們做了那么久的朋友呢?畢業時,我想既然你用自己的方式來實現夢想,為什么我不將夢想付諸實踐呢?
于是,我和家人來到了北京,在全國著名的藝術學校學習如何成為一名真正的芭蕾舞者。
若雪,北京的冬天會下雪,很大很美。你什么時候過來玩?我帶你去看雪。
筱雅
若雪放下明信片,淚水沾濕了眉睫,她在心底反復默念:筱雅,謝謝。圣誕快樂。
那個叫Ivy的女孩,教會她成長;那個叫筱雅的女孩,教會她愛。
[編輯:商元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