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午后,暖陽依舊。陽光穿過窗臺,那么亮的一束光柱,照在了笑得很憨厚的維尼小熊兩只眼睛上,亮亮的。窗外的秋千也在陽光的沐浴下打著旋兒。
桑暖提起筆,寫了好多好多的話。
“親愛的爸爸:冬天到了,記得穿衣保暖!我不小心感冒了,不過,快痊愈了,還有點兒咳嗽。每天還要喝一大碗很苦很苦的藥,真想念您的牛奶薄荷糖!”
桑暖停下筆,突然間有種很想很想吃牛奶薄荷糖的感覺,唇間,似乎有了那種絲絲滑滑,充斥著牛奶、薄荷的美。桑暖閉上了眼,愜意地回憶著,露出了微笑。可是,卻想到了爸爸。
桑暖小時侯身體不太好,每到轉季的時候就感冒,咳嗽。每次生病,都要看醫生,然后喝很苦的中藥。媽媽叫桑暖喝中藥時,桑暖總是皺著眉頭,使勁兒搖著小腦袋,趁媽媽不注意趕緊找個地方躲了起來。可是,無論躲得多隱蔽,總能被爸爸的大手抓到。
爸爸說:“你把藥喝了,我就給你變魔術!”
“真的?”桑暖小時候最喜歡看人變魔術了,一聽,樂呵呵的,兩眼一閉,端起碗,咕咚咕咚就喝下了很苦很苦的中藥。
“桑暖,你看!”
桑暖睜開雙眼,哈,是糖果!桑暖抓過糖就往嘴里送。
啊!絲絲滑滑的流淌在唇齒之間,牛奶、薄荷,充斥著整個口腔,趕走了難聞的中藥味……桑暖閉上眼,也如現在這般,愜意地享受著。
桑暖睜開了眼,撕開包裝紙,將糖果放進嘴中,狠狠地嚼。可是淚卻涌了出來,無聲地劃過臉頰,“叭”的滴在信紙上。桑暖趕緊用手袖擦了擦,卻把字氳開了,留下難看的痕跡。她找了另一張干凈得毫無瑕疵的白紙,認真地謄寫一遍后,狠狠地將原來那張揉成團,丟到地上。
太陽開始移位。光柱有點兒偏斜,只照著維尼的一只眼睛。桑暖輕輕拍了拍維尼的頭,嘆了一口氣,又繼續寫著。
“爸爸,你還記得那只維尼小熊嗎?上星期,我發現他好臟,我把他放到洗衣機里洗,等到拿出來時,他的左耳竟然斷了!我覺得很后悔,很傷心!我應該怎么做呢?”
桑暖抬頭望著維尼,心中一陣一陣的痛,像被人用針一下一下地扎著。她久久地凝望著他,恍惚之間,桑暖仿佛看見了爸爸的笑臉,憨厚而燦爛。是維尼在笑,不,是爸爸在笑,不,是維尼在笑,不,是爸爸在笑……物象交織在一起,最后重合。
這個陪伴了自己整整16年的小熊是爸爸送的,是自己從小到大唯一的玩伴。陪過了自己的童年,見證了自己的幸福喜悅。桑暖覺得自己莫過于天底下有著最大幸福的人了。
“對不起,維尼。”桑暖低下頭,摸了摸維尼的腦袋,喃喃道,宛若一個做錯事的小孩。眼中流淌著悔意,心中滿滿的都是無盡的哀傷。
維尼還是笑得沒心沒肺。
桑暖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呵了一口暖暖的氣,提起筆,重新起行,寫道:
“爸爸,你還記得院子里的那只秋千嗎?今天早上,我提了桶水,給他擦了擦‘身子’。您一定覺得我很勤勞,對吧?呵呵,我也是這樣覺得!”
桑暖嘴角微微上揚,覺得自己竟會這樣幽默。她抬起頭,注視著秋千。陽光下的秋千,閃爍著木質特有的光芒,金色而不耀眼。繩子在微風下輕輕顫動,像偶像劇里的特寫鏡頭。浪漫而不失童稚。
桑暖記起了所有和秋千有關的童年軌跡。每天放學回家,桑暖總是連跑帶跳地蹦上秋千,小手緊緊地抓著繩子。
“坐穩了嗎?”
“嗯!”
“抓緊了嗎?”
“嗯!”
“那我開始咯!”
“嗯!”
“好,飛嘍!”
“飛嘍!”
就這樣,父女在夕陽的注視下,在秋千的陪伴下,度過了一天中最幸福的時光。
桑暖覺得心頭酸酸的,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
“爸爸,他們都說你死了。不是的,對么?你只是去了一個遙遠的國度,對么?那里盛開著美麗的花,有著清澈的河水,綠綠的草,還有和家里一樣的秋千,對么?你會回來,或許明年,或許下個月,哦不,或許下個星期,不對,是明天!啊,明天,對,就是明天!明天您就要回來了,對嗎?記得帶上要送給我的芭比哦!”
桑暖的手一直顫抖著,怎么也寫不下去了,肩膀一起一伏。桑暖覺得像是有一塊石頭壓在心頭,很是壓抑。她拿起桌邊的水,大口大口地喝著,然后大口大口地喘氣。水涼了,可是,心更涼。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太陽已經悄悄地向西,一點一點,慢慢地挪著自己的腳。
夕陽下,一個少女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少女在蕩秋千,嘴中含著牛奶薄荷糖,手中抱著維尼小熊,臉上綻放著幸福的微笑。旁邊,散落一地信紙——致爸爸的一封信。
只是記得。記得。
[編輯:孟廣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