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朋友推薦了一家意大利餐廳,與她共進晚餐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
“這里的羅勒醬用的是新鮮的羅勒葉,混合一些剛下市的橄欖冷榨出的果油,用來蘸剛剛烘焙出來的松軟面包,這樣的搭配真令人詞窮啊。”她眨巴著眼睛淺淺一笑。我頓時對自己剛剛匆匆吞下的食物表現出愧疚之情,它們還未經我粗糙的味蕾體悟,就已經在胃液的侵蝕中消失殆盡。
多少次我們在哄嚷的餐桌上,將食物匆匆塞入嘴里,甚至忘記了它們的味道和模樣。但我依然相信,有些食物因為一點“小東西”就會讓你覺得很神秘很特別。如果撕扯一塊羊排,肥美多汁就是全部的期待的話,那么這一點點迷迭香的神秘味道,就會絲絲纏繞在小羊排骨肉之間,在唇齒之間留下一些微妙。羊肉的香嫩肥美和迷迭香的清雅顯得那么相得益彰,在整個口腔彌漫開來。而就在那個短暫的瞬間,我們甚至去深呼吸,試圖將這樣的味蕾感受傳遞到每一個神經。
于是,當我們談及香草的時候。我們談及的不單是嗅覺和味覺,而是一種極為綜合的個人經驗。正如有時候我們沒辦法去形容香草的味道如何沁入人心,我們也沒法去形容一個“很有味道的女人”究竟是如何芳香,令人癡迷的。既然兩者都這么令人捉摸不透,至少還能聞香識女人。
比如剛才提到的我的那位朋友,她是什么樣的人呢?一位兒童文學的出版編輯。她對事物極為敏感,而又頗富童趣的想象力。也許就是那些羅勒葉給了她一點小小的提示,讓她的味蕾神經張開來,飛揚的想象力真不可思議,甚至延伸到一株羅勒,一捧橄欖,或者一團剛剛發酵的面團,連我都覺得驚嘆不已。而不同的是,我的另一些奔赴職場的忙碌女性朋友們,大概從未告訴過我,這道菜里隱約吃到了一點香草的芬芳。當然,她們也會大贊食物好吃,不過那僅僅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飯后談資罷了。
香草用于美食烹飪,從來不是主角,也從不仗著自己的特別之處就喧賓奪主,它們總是很甘心地當著女配角的角色:有一絲清涼之氣劃過,那是薄荷;有一點茴香的濃郁沉淀下來,那是羅勒;有一些讓人神魂顛倒的味道,那是美其名曰的迷迭香;有一點小清新和后勁持久的姿態,那大概是香茅草吧。它們在單一的主菜色調之間,忽閃跳躍著,點綴一抹新鮮的綠色,在濃郁的食物之間,穿梭一點靈動的芬芳。這種香氣,像是一個小小的暗號,告訴你,請放慢你的腳步,食物是值得品嘗和回味的。這些句子用來形容你身邊形形色色的女人們大概也不為過吧。
正當人類的私欲膨脹,奢華的皇室,需要肉桂和豆蔻制成的配方來催發荷爾蒙,或者裹挾法老的尸體,以對抗時間達到永恒之時,堅船利炮挺進了神秘的東方國度,那些肉桂上沾滿了火藥和鮮血的味道。然而香草卻像是這個門類之下,極為溫和的一位,它們可以幫助你舒緩神經,放松心情,卻從來不越雷池一步,成為欲望和罪惡的根源。
大可不必因為嗜食成性而多慮,也不必因為難以購得而遺憾,如果你當真想在烹調之中小試香草之美,那就不妨去花市買一盆迷迭香或者薄荷葉,綠油油地綴滿你的陽臺,還能在入菜時提色提味。如此低調溫和,神秘特別,上得廳堂,入得廚房的香草美人,難道不是眾君子好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