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遺忘的海島

說起去佛羅里達旅游，眾人趨之若鶩的景點往往是擁有迪士尼的奧蘭多，或者是燈紅酒綠的邁阿密。少數去過西嶼的人也會把那里當作美國的天涯海角，那里到處可以看到“XX到此一游”的墨寶。很少有人知道，在西嶼往西100公里處，一片茫茫大海中還有個鮮為人知的神秘之地：杰弗遜堡。這里有著美國最特別的國家公園之一大海龜國家公園(Dry Totugas Nalional Park)。

去這個公園并非易事，需要坐一艘上躥下跳的小船走上2個小時。往往還沒到目的地，來自全世界的各種膚色的游客齊刷刷排成一排向大海里吐得七葷八素。僅僅在甲板上欣賞這一奇景，就算是值了門票錢了。

神奇的軍事堡壘

大海龜海島得名于16世紀的西班牙探險家龐塞·德萊昂。當時西班牙政府派他出海尋找讓人長生不老的青春之泉，他卻意外地在墨西哥灣中發現了7座珊瑚礁小島，島上還有幾千只大海龜!據說他一天就生擒160只大海龜，遂命名為大海龜島。后人又在名字里加了一個“Dry”(干燥)，完全由于多年來沒有在島上發現一處淡水的緣故。

西班牙人顯然沒有意識到擁有絕佳位置的大海龜島的戰略意義，他們僅僅把它作為存儲從印第安人手里搶來的金銀珠寶的中轉之地。19世紀初西班牙以500萬美元的價格把整個佛羅里達賣給了美國，大海龜島在美國人的手里才化腐朽成神奇。1829年，海軍準將約翰·羅杰前來視察海島，他驚喜地發現整個島嶼被兩層珊瑚礁圍繞著。外層足夠抵御海浪的侵襲，內層只有一個小小的110米寬的入口，卻包裹了足夠停泊當時世界上噸位最大的船的海水量。他認為這種結構易守難攻，是“兵家必爭之地”。那時正是臭名昭著的加勒比海盜大肆橫行的時代，國會立刻決定在此建立以美國總統托馬斯·杰弗遜命名的海軍堡壘。

爬上了杰弗遜堡我們發現，這其實是座巨大的六邊形的墻，足足有15米高，每邊有145米長。墻的內部修建了狹窄的環形走廊，每邊走廊的盡頭有高大的烽火臺。每邊的外墻上都打開了一排整齊的一人高的洞口，這就是放置加農炮的地方。島上最多的時候有超過450尊加農炮，真正做到“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在六角形的中心是塊大空地，這里就是兩千士兵的營房。這么多人住在島上，如何供給淡水呢。有人設計了一個精巧的設施完美地解決了這個問題。走在墻壁的走廊，我們看到內墻上等距等高地排列著一排大水箱，水箱的一端延伸到屋頂上方，通過一個巨大的過濾器接受雨水。另外一端通過管道直通深埋在地下的蓄水箱。這個裝置發揮了一段時間的作用。不過日久失修，蓄水箱漸漸在砂石中下沉，里面的淡水也被海水污染了。最終整個系統被棄用。

絕望的監獄

杰弗遜堡最讓我驚訝的是她的海水。不像加州的海那么暴躁，也不像紐約的海那么溫情，它充滿了清新神秘的異域風情。這里的海水藍得驚人，在璀璨的陽光照射下仿佛是一塊巨大的緩緩波動的水晶瑪瑙。盯著大海出神，似乎覺得這片海是有生命的活物。人們很難把這平靜的海面和死亡聯系起來。事實上，大海龜島號稱美國的“船墓地”。海島附近的珊瑚礁怪石嶙峋，僅僅75英里的通道上暗礁無數，處處暗藏殺機。島上光是指示航道的燈塔就有三座，然而卻無濟于事。

有史料記載，這里自西班牙殖民時代以來陸續沉掉幾百艘滿載寶物的船。從1970年以來，不斷有科考隊在沉船殘骸里發現大量寶石，瓷器，金銀。這些寶藏仿佛是活化石，和現代人娓娓道來一個個驚心動魄的故事。大海龜國家公園也提供讓游客潛水人海探索沉船的項目。

在美國內戰期間，大海龜島的士兵數量已經大大減少，改造成了關押流放犯人的監獄。杰弗遜堡也改由犯人和奴隸建設。它成為了西半球最大的磚石建筑，日積月累已有超過一千六百萬塊磚壘筑于此。

1865年，島上來了個名叫薩繆爾·馬德的特殊犯人。他因為企圖刺殺林肯總統而受到起訴。馬德是個著名的醫生，1866年黃熱病泛濫時他治愈了大量垂死的病人。為此，1869年被約翰遜總統特赦。50多年過去了，大海龜島沒有發生過一次戰爭和越獄(想越獄也不可能)。到1874年，美國政府最終認為，杰弗遜堡已經沒有任何軍事意義。

自然保護區

漫步在沙灘上，可以看到各種各樣少見的海鳥展翅翱翔。烏燕鷗、白頂玄鷗、褐鵜鶘、大軍艦鳥、藍面鰹鳥，每年的四月份，成千上萬只遷徙的鳥會路過此地，成為自然界一大奇觀。在公園的樹林深處有一塊小小的淡水泉，這里是觀察燕鷗的絕佳地點，每年有超過八萬只燕鷗聚集在此筑巢，覓食。1935年，又有一位特殊的客人來到了島上，他的到來徹底地改變了杰弗遜堡地命運，這就是美國總統富蘭克林·羅斯福。他被島上鋪天蓋地，品種繁多的鳥類震撼，為此他建立了大海龜自然保護區。隨后，華盛頓卡內基研究所在此建立海洋生物實驗室，迅速讓這個死氣沉沉的軍事堡壘成為了世界上最好的海洋生物研究中心。比爾·克林頓總統1992年正式在杰弗遜堡建立了大海龜國家公園。

大海龜國家公園在美國政壇上也曾經引發一次有趣的事件。1995年，美國聯邦政府因為克林頓內閣和共和黨國會的矛盾而停擺，作為政府預算支持的國家公園項目也不得不關閉。然而大海龜國家公園的旅游收入是臨近的西嶼政府主要財政收入來源之一，為了避免赤字，當地居民不得不自己籌款，試圖獨立運營大海龜國家公園。最終只有當時自稱是獨立國家的“海螺共和國”(Conch Republic)愿意提供資助，并宣布大海龜國家公園從此屬于該國管轄。這里要提一句，海螺共和國是西嶼市長丹尼斯·瓦洛在1982年4月宣布成立的和美國具有獨立外交關系的“國家”。這一具有諷刺意味的善款募捐行為在美國政壇上被視作一個善意的玩笑，可是美國國會還是把海螺共和國告到了最高法院。這場鬧劇最終以最高法院迅速撤回了指控而匆匆收場。

百多年前，當杰弗遜堡還是個監獄的時候，每次新犯人到來，都會注意到墻上一個標語：“來這里的人，把希望丟掉。”那些長眠于此的犯人們也許永遠想不到，那個曾4近讓他們絕望的地方，在經歷了美國轟轟烈烈的近代發展史后，今天會祥和平靜地佇立在一個被遺忘的角落，仿佛一切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