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巴黎藝術殿堂

在巴黎常常有這樣的情景，倘若你在街上某個建筑前看到有人排隊，絕少是購物，那一定是等待參觀美術展或博物館的人群。參觀這些藝術殿堂是巴黎人生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2007年，我作為中國美術家協會派往巴黎國際藝術城的訪問學者，在巴黎生活了三個多月，這期間藝術城為我們提供了免費參觀國有博物館、美術館的證件。所以在巴黎的日子里，我生活的主要內容就是看展覽。

巴黎市區各種各樣的國有博物館有一百多個，而私人博物館不計其數。盧浮宮是巴黎最大的藝術博物館，我曾多次去過，每次去總能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每到盧浮宮免費開放的日子，門前排隊的長龍讓人震驚。巴黎人對藝術的崇尚貫穿在他們生話的每個角落。

剛到巴黎時，幾次路過大皇宮都看到有長長的排隊人群覺得好奇，后來才知道是看“庫爾貝作品收藏展”。12月上旬一個周末，天氣陰冷，我去看庫爾貝畫展的時候仍排著長長的隊伍，有年輕人，也有許多衣著講究的老人，我前面一個老太太穿著短裙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但仍然耐心地等待著。大家雖然互不認識，甚至語言都不同，但同樣為庫爾貝的作品而感動。

記得在奧賽美術館的展廳里，我曾見到過兩位看展覽的老人，他們是許久不見的老朋友，相約一起看畫展。休息時在咖啡廳里小坐敘敘友情，這也是法國人最常見的約會方式。

我還去過一些不經常對公眾開放的私人博物館，那里收藏的藝術品比之國家博物館的收減毫不遜色。

一次，我的一位法國朋友很神秘對我說，帶你去十七世紀一個伯爵夫人的公館參觀。這位伯爵夫人是當時巴黎上流社會的名媛，也是一位親于的情婦。她熱衷于收藏各種鐘，公館里陳列約260多座不同時代、不同式樣的名貴座鐘。

在這個展館里，我印象最深的是一組保存完好的描繪塞納河從十七世紀至今的風景油畫，不同時期的畫家記載了塞納河不同年代的面貌。有戰爭中血染塞納河的場景i也有貴族婦人身著長裙，手搖羽毛扇，徜徉河畔的情景；最巧的是，有一幅居然捕繪了我住所邊那座橋，震驚之余，讓我感到陌生而又熟悉。法國人對巴黎的熱愛，對巴黎歷史的珍貴記錄可見一斑。

很巧的是，我遇到了這位伯爵夫人的后裔，他也是一個藝術家，與我一見如故。他給我介紹了一些藝術家感興趣的博物館，其中就有至今讓我回憶起來還覺得恐怖的骷髏博物館。

巴黎無數的美術館和博物館，晟讓我心醉的還是那座小小的桔園美術館；她沒有盧浮宮那么聲名遠播，但它卻讓全世界崇尚莫奈作品的藝術家心向往之。

桔園美術館靜靜地座落在盧浮宮前杜勒花園的一角，這里曾經是宮庭花園內栽滿桔子和檸檬的溫室，清新雅致，飄散著溫馨的芳香。

這座美術館建于20世紀初，能在富麗堂皇的宮殿前建造這樣一座小小的美術館，皆因印象派大師莫奈的藝術魅力，他的巨作《睡蓮》在此作永久性的陳列。

桔園美術館的《睡蓮》是莫奈晚年花了近十年的時間，在他畫技最為成熟的時期創作出來的。這個系列的八幅畫，每幅長近12米，高2.5米，描繪了池塘變幻的四季風景。去世前，莫奈決定把這八幅作品無償捐給政府，他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要建一座能永久陳列此畫的美術館。

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后，法國疆土滿目瘡痍，一切百廢待興，但法國人民以他們一貫崇尚藝術的精神，毅然決定修建桔園美術館，并選定將皇家公園的溫室作為美術館的館址。盡管當時戰爭剛剛結束，資金、建筑材料和施工設備都極為匱乏，政府還是克服了重重困難，耗巨資重建美術館，為《睡蓮》量身訂做了永久性的展覽空間。

在美術館陳列的櫥窗里還清楚地展示著建造時的歷史照片，并拍攝了一部紀錄片，記錄了整個設計、建設過程。因為當年溫室四周栽滿了芬芳的桔樹，故取名為桔園藝術館。

至今看來，整個建筑采用的設計方案依然十分先進，因為考慮到八幅作品的連續性，所以將展廳修建成長橢圓形，并將觀眾的座椅也修建成橢圓形置于展廳的中間，讓觀眾如同置身于池塘的中央。

《睡蓮》系列是莫奈在其故居吉維尼創作的，這一系列作品描繪了莫奈故居吉維尼四季美麗的景色。莫奈的繪畫生涯與我們熟悉的畫家梵高大相徑庭。他年輕時，就曾積攢了賣畫的收入在吉維尼買了一棟房子，在此專心創作。他因為非常醉心睡蓮題材創作，請人在居所前挖了一座人工池塘，里面種滿了從各地收集來的不同品種的睡蓮，并且在池塘四周種上各種樹木，郁郁蔥蔥，錯落有致，還在湖上仿造了一座白色的日本橋，橋的倒影映在水面上格外醒目。

夏日的池塘也開滿了色彩艷麗的睡蓮，隨著日照的變化，早晨、中午、黃昏，池塘呈現不同的色彩，莫奈如醉如癡地描繪著；春去秋來四季變換，池塘也呈現出不同的畫意。他整整畫了三十八年，一生畫了380多張睡蓮，《睡蓮》在印象派大師的筆下成了不朽的傳世名作。

步入桔園美術館展廳，首先踏上的是一段依照莫奈畫中描繪所建的橋形長廊，長廊一側的玻璃柜里擺放著莫奈創作《睡蓮》時的照片；清綠調子的日本橋讓人還沒進展廳，就已經沉浸在莫奈營造的藝術序曲里了。穿過潔白的過道，面前展現出我們在電影和畫冊中曾無數次想往過的橢圓形大廳。

美術館采用的是自然光照明，頂部是透明的玻璃，隨著陽光照耀的角度變化，畫面也呈現出不同的變化。大廳寬廣而寧靜，展廳中央放置著依然橢圓形的長椅，觀眾可以坐在這里環視四周靜靜地欣賞。午后的陽光從展廳玻璃頂層傾瀉下來，照射在墻面上，和諧而通透。

八幅畫分置在兩個同樣大面積的展廳，四周環繞著總長92米的巨幅《睡蓮》。環視這位印象派大師給我們營造的神秘而又浪漫的睡蓮池塘，畫面上的一池荷花與陽光產生的幻景，讓我們有一種穿越時空的震撼。

大師還特別高明地將池塘的地平線提高，讓觀眾坐在大廳中央有四周的池水涌向自己的感覺；波光粼粼夢幻般絢麗的畫面包圍著你的周身，渾厚的男中音解說詞伴著肖邦的鋼琴曲如流水一般在耳邊回響；柳葉搖曳，彩云倒映，池塘中盛開著馨香四溢的睡蓮——令人如醉如癡，流連忘返。讓人忘記自己是在吉維尼夏日午后的池塘邊，還是在莫奈的繪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