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愛竹,自古而然,文人好吃,亦不見鮮?!盁o肉使人瘦,無竹使人俗”的背后,興許隱藏著蘇軾不為人知的美食心得,在千年前就已經深得借竹烹美食的竅門?
竹子和中國人的纏綿緣分從古代就已開始。對于當時的人來說,從物質生活到精神世界,我們都和這位謙謙君子有著難以割舍的聯系,不論是在廟堂之高,還是江湖之遠,都少不了他挺拔窈窕的身影。蘇大學士說得直白:“食者竹筍,居者竹瓦,載者竹筏,炊者竹薪,衣者竹皮,書者竹紙,履者竹鞋,真可謂不可一日無此君也。”可見竹子真乃當時尋常百姓“居家旅行、出門在外,學習娛樂”之極品必備生活品。
同時人們稱贊梅、蘭、菊、竹這四種植物為“四君子”,而松、竹、梅又被譽為“歲寒三友”。同時入圍中國最權威的兩項君子排行榜,使文人墨客對于竹子的贊頌逐漸達到了令人肉麻的地步,它的優秀品質經總結如下:堅強而根深,高挺為正君,空心懷若谷,潔簡有忠貞?!熬印钡氖⒚麖拇吮懔餍械靡话l不可收拾。甚至為了配合這種宣傳攻勢,在二十四孝故事中,還出現了“孟宗哭竹生筍”這類帶有超自然科幻現象的給力佐證,竹子的完美道德形象終于深深地印記在了我們的審美基因里。
自古以來,或許是吃肉的機會確實少,所以眾多寒窗苦讀的大學士們都自我安慰一般地秉承著“食肉者鄙,食筍者雅”的理念。但是,作為眾多美食中少見的素食的一種,筍的確有“素中尤物”之美稱,特殊的口味甚至能給人的味蕾帶來一種令人滿足的肉感。有人說,竹筍不僅是一道美食,更是一種雅食。對于愛慕清高又愛好饕餮的中國人來說,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宋代大文豪美食家蘇軾對春筍尤為偏愛。在蘇州就有“長江繞廊知魚美,好竹連山覺筍香”的贊美。在杭州做官時,東坡每飯必有筍。以至他的好友黃魯直調侃他說:“公如端為苦筍歸,明日春衫誠可脫。”現在杭州酒家有道名菜“糟燴鞭筍”,相傳為宋時杭州孤山廣元寺和尚在蘇軾指導下創制的。
唐代大詩人白居易對食筍另有一番研究。他在《食筍》一詩中寫道:“置之炊甑中,與飯同時熟。紫籜折故錦,素肌掰新玉。每日逐加餐,經食不思肉。久為京洛客,此味常不足。且食忽踟躇,南風吹作竹?!彼J為食筍可以促進食欲,久而久之連肉都不想吃了。南宋著名詩人陸游也曾在江西品嘗過“貓頭筍”,念念不忘珍品美味,寫下了“色如玉版貓頭筍,味抵駝峰牛尾貍”的有名詩句。
“揚州八怪”之一的鄭板橋一生酷愛畫竹。在《竹石圖》上,便題有“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源在破巖中。干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南西北風?!彼簧嬛?0余年,對竹筍更是迷戀極了,“江南竹筍趕鮒魚,爛煮春風三月初。”而林洪的《山家清供》,甚至還給竹筍起了個外號,叫“傍林鮮”:“夏初竹筍盛時,掃葉就竹邊煨熟,其味甚鮮,名傍林鮮?!?/p>
除了文人大家外,對于筍的愛慕甚至連唯我獨尊的皇帝也不能免俗。唐太宗李世民是一位開創了“貞觀之治”的頗喜愛吃筍的皇帝。長安少竹,鮮筍難得,故身價百倍。李商隱就有“嫩籜香苞初出林,於陵論價重如金”的描述。但每逢春筍上市,唐太宗總要召集群臣吃筍,謂之“筍宴”。他用筍來象征國家昌盛,也用“雨后春筍”來比喻大唐帝國人才輩出。
而“美食帝”乾隆爺的七下江南,從當時內務府御膳房檔案中留下的一份御膳底單來看:“早上6點的早膳就開始吃春筍炒肉和春筍糟雞,晚膳又吃燕筍糟肉和燕筍火熏白菜。為了吃到新鮮的黃山新筍,要人清晨在黃山帶露掘筍,立即下鍋,用挑子挑著小炭爐,上置煮筍瓦缽,從黃山一路行至揚州,十里一站,至揚州上席時,菜火候剛好,就為吃個真味道。甚至晚上的加餐,還要再來一道腌菜炒燕筍,還把它特別賞賜給自己最寵愛的妃子之一,嘉慶皇帝的生母令貴妃?!憋L流的他千里迢迢來到煙雨江南的最終目的,哪里是為了美景和美人,簡直就是專為吃筍而來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