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壓力之下。實體民營書店自我救贖的路徑布滿荊棘。掙扎在溫飽線上的民營書店祈盼著國家政策能對自己和國營書店“一視同仁”。
10月28日,號稱“擁有全國最大連鎖渠道”的民營連鎖書店光合作用書房的北京直營店在供貨商的“哄搶”之下鎖上了大門。這是繼第三極書局、“風入松”書店和上海季風書店之后又一家在大洗牌中被“清洗”的大型民營書店。
據統計,從2007年到2010年,中國民營書店已經銳減了1萬余家之多。民營書店的悲劇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發不可收拾。
合肥本地的民營書店也難逃“被清洗”的噩運。早在三年前,合肥紅星路世紀書店老牌書店關門,宿州路黑土地書城關門等一連貫的倒閉風波已經讓其他幸存的民營書店“聞風喪膽”。時至今日,金寨路上曾經盛極一時的“書店一條街”也只剩下零星散布著的幾家老字號,在周圍蛋糕和服裝店的掩映下,詭異地格格不入。
“三座大山”
提起“三座大山”,民營書店的店主無一不談虎色變,其中尤以高租金最為來勢洶洶。愛知書店就是高租金下的犧牲品之一。
提到愛知,合肥的“書蟲”都贊不絕口,它的主人崔正義也頗以此為榮:“我這兒有些老主顧,三天不逛書店都著急。”可就是這么一家以書本高品位著稱的“文藝”書店在日益高漲的租金面前也不得不放下清高的身段,2010年7月,愛知從待了14年的根據地一一三孝口科教書店東邊,黯然退居到紅星路的街角。
“從1997年開店到現在,租金漲了一倍都不止。”看著200平米的店面,崔正義也只能以“勉強維持”來形容現在的境況。
和愛知一樣“深陷泥沼”的民營書店在合肥數不勝數。梅林書屋是其中為數不多的還堅守在老陣地的“釘子戶”。
“本來賣打折書利潤就很低,打折也是有底限的啊!租金一漲我就只好和書商磨價格。”30平米大的書店是店主段林退休后唯一的樂趣。身處三孝口繁華地帶的梅林書屋,10年來一直以經營自考類教輔書籍為主,如今也開了兩家分店,相距不過百米。可深諳民營書店生存之道的段林面對高昂的租金也力有不逮:“現在是‘深秋’,‘寒冬’已經迫在眉睫,等春天來的時候,也許我們這一批老將已經‘犧牲’啦。”
日益上漲的租金已經把民營書店壓得喘不過氣來,國家政策的“無動于衷”就更讓自力更生的它們體會到了“人情冷暖”。
“新華書店不僅場地是免費的,也是免稅的。而我們就要交齊各種營業稅、增值稅、地方稅等等。”愛知的崔正義提到這些,除了艷羨便只有無奈的份兒。“雖然說新華書店的書品種大而全,但我們書店的特色就是小而精。說句實在的,我們肩負著的是文化傳承的重任。”
只不過現在看起來,它肩負的稅收似乎更“任重道遠”。
俗話說:眼不見心不煩。可對門就是新華書店,梅林書屋的段林“蝸居”蝸出了一肚子氣:“我們和新華書店根本就不在同一起跑線上,他們的優惠政策我們全沒有。”形容自己就像在夾縫中生存一般的段林對這樣的市場競爭充滿不解。
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如果說租金和政策都是國家不可抗力帶來的“苦果”,那么近年來異軍突起的網上書城可能就是壓彎傳統民營書店的最后一根稻草。實體書店儼然成了網店的展臺。
求知書店的梁老板對此已經司空見慣:“經常有人來我這兒看書再去網上買的。”50平米大的店面里羅列了各種教輔用書。“我們的折扣已經很低了,6.5折進,7折賣,100塊錢才賺5塊錢而已。”他指著一本初中英語教輔叫苦不迭。可即使已經快賠本賺吆喝,還是敵不過網上書城時不時的買一送一、全場包郵。
家住城隍廟附近的小李對此頗有一番自己的見解:“我通常都先來書店里看書的內容,回去網上下訂單,運氣好還能碰上全場包郵。雖然這里的書打完折也不貴,不過網購已經成了我的習慣了。”在求知,記者采訪的20多分鐘里,來來往往十余個顧客,大多都是翻看了以后問問價格便離開了。
這正應了薛原、西海固所著《獨立書店,你好》中的一段話:“當網絡書店越來越吸引讀書人的目光時,消失的不僅僅是一些傳統人文小書店,消失的其實更是一種生活的態度和方式。”
春天在哪里?
三重壓力之下,實體民營書店自我救贖的路徑布滿荊棘。
像光合作用一樣連鎖成了目前大部分民營書店的第一選擇。
從1995年廈門的陽光書坊起家,2003年光合作用在北京開出第一家店,2007到2008年一年之間就在北京新開11家店,如此快速的擴張在業界一時間被奉為“神話”。但神話的沒落速度也堪比當年的擴張。
由于在擴張中耗費了太多的資金,截至今年11月初,擁有16年歷史的光合作用已經關閉了所有的直營門店,在北京市場,尚處于營業狀態的僅有3家非直營門店。
對于光合作用的倒閉,崔正義并不感覺意外:“書本沒有壟斷性,書店根本不適合連鎖。”一本新書,如果從北京總店調貨到合肥分店,就失去了時效性和競爭力,還會耗費多余的物流成本。
既然擴張行不通,像誠品那樣渲染書店氛圍就成了大陸民營書店的第二選擇。
以“閱讀永遠不打烊”為招牌的民營“誠品書店”被譽為臺灣一道獨特的文化風景線,在這里,人們可以泡上一杯咖啡,在店里坐上一整天。獨特的定位讓其在網絡橫行時代仍擁有53間連鎖書店。
但據業內人士分析,大陸的民營書店模仿不了誠品書店的經營模式。
誠品擁有自己的房產,不需要為租用場地支付高昂的租金;誠品是以圖書打品牌,進行百貨式的經營,這需要相當大的經營規模去運作。而在大陸,目前沒有一家民營書店可以具備以上兩個條件。
“我也很想在店里擺上咖啡座,創造一個悅讀空間,吸引更多人來。但我根本沒有余錢,除非有人愿意投資。”這個念頭只是在崔正義的腦子中“倏忽”地掠過了一下,他更多地仍然指望國家政策可以向民營書店傾斜:“希望能給我們減免房租和稅收。政府哪怕給我一個省圖書館的地下室,我也愿意干!”
在可以預見的路徑都被現實一一否決之后,似乎只剩下像“學而優”一樣自營網上書店這一條順應時勢之路了。但現實遠不如想象的那么簡單。
在廣州眾多的個性獨立書店中,“學而優”是最帶有學術氣質的,15年來它是一個完全以社科學術類圖書為主體的學人書店。而現在,面對競爭,它也辦起了自己的網站在網上賣書。在“學而優”網站銷售的不少圖書定價在7折左右,比其實體店里按原價銷售有所優惠。但是,“學而優”的優惠價跟當當等相比,還是不具備競爭力。
崔正義熟知這種新模式,但他對此充滿不安:“網上書店盈利其實也很難,額外的物流成本相當于再交一筆租金了。”
其實,在合肥,愛知和梅林的遭遇并不是個案,金寨路書店一條街的消失也只是危機鏈中的一環,據統計,僅2008年到2009年一年間,合肥市零售圖書經營單位就銳減了近50家,民營書店已經漸入寒冬。
以愛知為首的一批“老字號”書店僅靠自己的力量能否挨過漫漫長冬,十幾年來,崔正義第一次這么沒底氣:“等待,太不靠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