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北晉語特點研究

[摘 要] 陜北地區蘊含著豐富的方言資源。近年來，晉語方言引起了方言學界的廣泛興趣和極大關注，陜北晉語也成為方言學界研究的熱點之一。陜北晉語在語音、詞匯、語法上都與毗鄰的中原官話有顯著區別，顯示出了獨特的地域特征。

[關鍵詞] 陜北晉語 語音 詞匯 語法 特征

基金項目：延安大學面向21世紀教學改革研究計劃（項目號：YDJG09-11）。

陜北同學要學好普通話就必須對陜北晉語特點了然于胸。因為陜北晉語和普通話同處一源都是從古漢語發展而來的，其間必然存在著比較嚴整的對應關系，所以我們只要找出它們之間的對應關系，就可以觸類旁通，用不著一個字一個字去死記硬背，就會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下面我們就從陜北晉語的共性特征出發簡略談一下陜北晉語的特點，以便陜北同學更好地學習普通話。

陜北晉語語音特點

1.保留古入聲，收喉塞尾[■]

陜北是一個地理行政上的概念。從地理上看，它地處陜西北部的黃土高坡，南起金鎖關，北至河套平原，西到祁連山脈，東到黃河。它是華夏民族文化的發祥地，也是中國革命的搖籃。從行政區劃上看，陜北轄延安和榆林兩市。從方言來看，陜北方言分屬晉語和中原官話。晉語和中原官話的區分標準是有無入聲，有入聲的歸晉語，沒有入聲的歸中原官話。陜北晉語保留古入聲，收喉塞尾[■]。例如：韻母是[■]：不木日濕石 [■]：一七立必吸 [■]：獨骨竹出入[■]：橘局覺镢屈

2.北京話[■]與[■]分別合并。

這是侯精一提出的晉語的五個特點之一。[1]在陜北亦是如此，如：困=控■ 真=蒸■ 群=窮■ 。

3.古全濁聲母清化后無論平仄一律送氣。

中古漢語全濁聲母清化后，其塞音、塞擦音的讀音在陜北晉語中大部分地區都遵循了平聲送氣、仄聲不送氣的變化模式，而秦晉兩省黃河沿岸白讀音卻是無論平仄一律都送氣。如，爬[■]、拔[■]、肚[thu]、在[tshE]、坐[■]等。

4.有復雜的文白異讀系統，表現在聲母、韻母等方面。

文白異讀是漢語方言中常見的現象，是不同系統的同源音類的疊置。[2]兩種語音系統展開競爭，其結果一般都是文勝白敗，白讀形式最后只能存在于一些地名和人名的姓氏中，甚至可以在系統中消失得無影無蹤，不留痕跡。我們以宜川方言為例，比如：宕江攝舒聲白讀：

糠[■] 丈[■] 湯[■]狼[■]羊[■]

我們從黃河沿岸的晉語方言口語中保留的大量的白讀音以及在地名中殘存的幾個白讀形式，可以推斷出這些方言的底層是曾經在我國西北地區出現過的宋西北方音。[3]

陜北晉語詞匯特點

詞是語音、語義的結合體，是最小的造句單位，也是語言的基本單位。一個個的詞構成了言語，滿足了人們的交際。我們在調查方言的時候經常會碰到這樣一種情況，即方言區的人們對語音特征未必很敏感，或者即便是感覺到也往往說不清楚，但是碰到有些比較特殊的方言詞卻很敏感，甚至會告訴你這是什么地方人說的話?？梢?，詞作為語言的一個要素，顯現語言的特征是多么的重要。

一種語言的詞匯系統中的詞是非常多的，并不是每一個詞都可以作為方言區分的標準，只有那些一定地域里對內具有一致性、對外具有排他性的方言特征詞才能為我們的方言區分提供重要依據。就特征詞的重要性來說，“內部覆蓋面越寬，外部與別區方言交叉越少就越重要，越是常用的特征詞越重要；基本詞匯比一般詞匯重要；單音節詞比多音節詞重要；詞根特殊的比詞根相同詞綴不同的重要?！盵4]

劉育林列舉了大批陜北各處內部大致相同的詞匯，我們經過提煉后，大致可以找到這樣一些一級特征詞，基本上可以表現陜北晉語的詞匯特征。[5]下面我們就把這些具有方言特征的詞匯列舉出來，并以普通話作為參照。

以上僅是舉例性質，并沒有窮盡陜北晉語中的特征詞。但是以小見大，我們不難看出陜北晉語的特征詞匯絕大多數異于中原官話。方言之間由于長期接觸必然會相互影響，相互借用，因而有些方言特征詞就會“內部覆蓋不周遍，外部有所牽連?！盵6]陜北晉語與中原官話關中片在地理上連城一體，在行政區劃上糾葛在一起，在人員上相互來往密切，所以詞匯相互之間多有牽連。因此，實際上我們很難找到一個在陜北晉語中說法普遍一致，在中原官話關中片中完全不說的純粹理論上的方言特征詞。但是，在人們的語感上和意識里，他們有時還是能夠清楚地指出某個詞是陜北晉語說法，抑或是關中話的說法，甚至還能說明白某詞是自身語言詞匯系統，還是從另一種方言中借用的?？梢姡覀儾荒軝C械地去理解方言特征詞的“對內具有一致性、對外具有排他性”的內涵。

陜北晉語語法特點

語言內部各個要素之間發展并不是平衡的，語法相對于語音和詞匯來說從古至今變化很慢，所以體現在方言差異上不很突出。隨著方言調查和研究的不斷深入，我們發現陜北晉語在語法上也有自身的一些特點。陜北晉語中有大量的分音詞、圪頭詞、圪類詞，它們是晉語中最重要、最典型的語言特征之一。

現代漢語派生詞很少，但是陜北晉語中卻非常多，所以系統研究方言中的構詞法，無疑對漢語構詞法理論提供重要的補充。下面主要探討陜北晉語中比較特殊的兩類構詞法。

1.陜北晉語中的分音詞

陜北晉語中有很多分音詞，它是一種前字讀入聲，后字讀l聲母的雙音節單純詞，是通過語音手段分離單音節詞而構成的特殊詞匯。分音詞大多可以推斷出一個與其意思相同的單音詞，一般把這個單音詞稱為本字，那么分音詞就是把單音節的本字詞拆分為兩個音節。列舉如下：

p─l─：

卜浪 棒

卜拉 扒

ph─l─：

孛籮（小的）

孛籃（大的）

2.陜北晉語中的派生詞

派生詞是指用詞綴加詞根構成的新詞。派生詞的詞義主要來自詞根，詞綴只是一種構詞標記，它有成詞作用、轉類作用、變義和衍音作用?，F代漢語普通話中詞綴的數量較少，因而由附加法構成的派生詞的數量比較少。陜北晉語中的詞綴在數量上和類型上都比普通話多，因此由它們構成的派生詞更加復雜。

（1）“家”綴詞

后綴“家”的用法分為四種：一是附加在稱謂詞后或其組合后頭，指一類人，第二種是附加在男人人名或姓后，表示“某某的妻子”，第三種是附加在親屬稱謂后面，指“某門親屬”，第四種是附加在姓氏或人名后面，指“某家人”。例如：

第一種：婆姨女子家大老漢家小伙子家后生家

第二種：張家嫁給姓張男人的女人李家嫁給姓李男人的女人

第三種：妻家姐家 舅家

第四種：老張家侯家

（2）“打”綴詞

前綴：打鬧打摺 打幫 打勸 打點

后綴：試打跳打 哨打 碰打

（3）詈言后綴

陜北晉語中有很多詞綴帶有貶義色彩，列舉如下：

皮：死皮賴皮嗇皮 臟皮

腦：糊腦子 鱉腦沒面子、小氣鬼等 猴腦

倯：瞎倯懶倯壞倯 臟倯

貨：賴貨丑貨一擔兒貨指婦女行為不檢點

（4）“圪”類詞

“圪”是晉語中普遍存在的一個成分，它在不同方言點的讀音有所差別，而且用法也不盡相同。以下我們列舉陜北晉語中的圪類詞。

名詞：A 圪都圪糝圪痂 圪臺

B 圪尖圪彎圪堆 圪錐

B類名詞表示細小、可愛的語法意義。

量詞：圪垯圪抓圪卷圪都 圪堆兒

動詞：圪皺圪抓圪喃圪吵圪沓胡說

（5）“日”頭詞

日頭詞基本上是一個封閉的類。例如：

動詞： 日鬼日弄日哄日搗

形容詞：日怪日臟日眼日超

日頭詞一般都有貶義的色彩，有的詞根本身就是貶義的，如：鬼、哄、搗、蹋、怪、臟等，用“日”更加重貶義，有的詞根本來是中性的，加“日”后具有了貶義色彩，如：日眼、日擺。

（6）“忽”頭詞

動詞：忽扇忽閃忽攪忽搖忽蹋

形容詞：忽沙沙忽賽賽忽少少忽喃喃

象聲詞： 忽嗤忽嗵 忽嗒嗒

（7）“卜”頭詞

“卜”吳起話讀音為■，有人寫作“不”、“薄”、“勃”等，本文根據讀音寫作“卜”。例如：

名詞：卜臍兒卜灘卜吊卜鬏

動詞：卜夠 卜攪

象聲詞： 卜嘶 卜嗒卜菜

陜北晉語在句法、體貌系統上也很有特點，限于篇幅，本文不能一一列舉，只好掛一漏萬了。

參考文獻：

[1]侯精一.現代晉語的研究[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8.

[2]徐通鏘.漢語研究方法論初探[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4.

[3]王洪君.山西聞喜方言的白讀層與宋西北方音[J].中國語文，1987(1).

[4]李如龍.漢語方言的比較研究[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3.

[5]劉育林.陜北方言略說[J].方言，1988(4).

[6]李如龍.晉語讀書札記[J].語文研究，2004(1).

作者單位：延安大學文學院 陜西延安

說明：本文所用的國際音標符號是：潘悟云音標(IpaPanAdd: ipapan.ttf)。文中的問號等符號，原文如此，表明“寫不出來的方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