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無言

梅子離家都三天了。

這三天，她體會到了這十三年從未經歷過的生活，她給服裝店發過傳單，在餐廳當過服務員，還給別人送過快餐……

三天了，梅子沒給家里打過電話，也沒回家瞧過一眼。即使她想念媽媽做的可口的飯菜，她想念爸爸送上的熱水袋。可她始終不知該如何跨越那道墻——

“梅子，下樓吃飯了，快，一會兒該涼了！”

“哦——馬上馬上。”

拿著最愛的漫畫書，梅子急忙跑下樓去。哇！媽媽準備的午餐可真豐盛呢。梅子大口大口地享受著。

“梅子，又在看漫畫了，跟你說過多少回了，你現在可是中學生了，不能總是沉迷于漫畫書……”媽媽苦口婆心地念叨著，梅子連聲應著又繼續吃飯。

“吃吃吃，就知道吃！媽媽跟你說話呢，你聽到沒？你看看你，啊？作業肯定沒做吧，上課又走神了吧，老師又該來電話了吧。你看看你，哪像個學生的樣子嘛。”

“媽！”梅子打斷媽媽的話，“您也別老把我想得那么差勁呀，我可是您的女兒呀！”

“唉！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生出你這樣的女兒。唉——”

“我不爭氣？我只不過做完作業看會兒漫畫，我又做錯什么了我？”梅子委屈地忍不住反駁。

“你還學會頂嘴了是吧，你翅膀硬了吧。你現在的一切可都是我和你爸給你的，說到底，你只是一個……”

“一個什么？我知道您不滿意我這個女兒，我做什么您總愛批評我，那我從你面前消失好了。”梅子放下碗，沖出了家門。

余寒尚存的季節，仍有一絲寒風掠過臉頰，梅子縮著脖子，又冷又餓。真后悔剛剛沒多吃幾口。她用身上僅剩的4元錢買了一包餅干。

站在街頭，望著來來往往的行人，梅子彷徨了。“我該去哪呢？”這個問題回響在她腦海里。

“來，小妹，看看這家店，有空和你爸媽一塊來看看吧！”一位大姐姐發給梅子一張傳單。

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梅子拉住大姐姐的手：“姐姐，拜托您件事成嗎？”

“嗯，你要去這家店看看嗎？走，我帶你去。”大姐姐眼里露出一絲驚喜的光芒。

“哦，不是的。我想問問，你們店里還需要發傳單嗎？我想……”

“哼，我以為什么呢。就你？還想跟我搶飯碗，小屁孩兒一個，哪涼快哪呆著去！”說完，甩手而去。

梅子一臉的詫異，原來外面的世界并沒有如此精彩，反而更糟。

大地漸漸地被籠罩上一層黑色，四周的路燈在黑暗中接班。

梅子摸了摸咕咕直叫的肚子，不知該如何是好。于是，她走進了一家服裝店，她企圖通過那些炫目的時裝來分散肚子的肌餓。肚子似乎不滿意這些華麗的服裝，更加放肆地唱起了空城計。店員見她正在徘徊，便走過來。梅子只好抱歉地告訴她自己的目的，沒想到店員不但沒有責怪她，反而給了她一疊傳單和一個面包，那些都是關于下個月的新產品。

“來，小妹。我們這些傳單都是為下個月作的準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幫我呢？這只剩下一個面包了，你別嫌棄，先吃了吧，來。”

“我愿意，我愿意！”梅子激動得快哭了，真是天無絕人之路。梅子拿起面包和傳單，消失在人海。

夜晚的大街依然是燈火通明，梅子的臉也在奔跑中漸漸泛起了紅暈。

“阿姨，您好!請看看這個好嗎？”

“叔叔，您好！來這個店看看吧！”

“姐姐，來看看這兒有沒有你需要的服飾吧。”

“大哥哥，這家店還不錯，看看好嗎？”

梅子一遍一遍地懇請著。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詫異”。一個小姑娘居然穿得這樣單薄，在街上發傳單。

也許是出于同情，也許是有需要，每個人都接下了傳單，往那家服裝店走去。

梅子回到服裝店。看著有些擁擠的商場，店長連連點頭，給了梅子50元。

拿著那來之不易的錢，梅子飛快地跑到一家面館要了兩碗面。狼吞虎咽的她已經食不知味了。

“小姑娘，吃完了嗎？不好意思啊，今天情況有點特殊，我們可能要提早打烊了。你看是不是……”老板娘收拾著旁邊的桌子。

“這么早打烊，那您豈不是會失去很多生意？”梅子一臉的不解。

“呵呵，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每天要去給一家電子廠的員工送快餐。以往都是由店里的服務生專門去送的，可他今天請假了。做生意，講的就是一個‘信’字嘛，我既然答應了這個時候給他們送餐，就不能耽誤了呀，你說呢？”

“哦，這樣啊。那……阿姨，要不我幫您送吧，只是……”

“你愿意幫我送？太好了，我給你工錢，成嗎？”老板娘連忙答應。

“不不不，阿姨，我不是跟您要錢，我只是想，您能收留我一晚上嗎？我實在沒辦法了，阿姨？”梅子多么害怕她會拒絕。

老板娘在一番詢問下，也同意了。這一舉多得的好主意，她作為生意人，怎么會不同意？

推著一車的快餐，梅子穿梭在人群中，一條條小巷中留下她干瘦的身影。

送完了快餐，回到面館，老板娘忙得不亦樂乎，還哼起了小曲兒。看來，梅子今天不用客宿街頭了。

因為服務員請假了，老板娘便讓梅子幫忙打雜。

一天過去了。

第二天，很累。

第三天，忙了一天的梅子累趴在床上，她從未有過的睡意襲卷而來。興許是因為疲勞過度。畢竟，“養尊處優”的她本可以不用扮演“服務生”的角色。

那晚，她睡得很熟，可她依然徘徊在夢里。媽媽兇狠的面容憔悴得讓她認不出來。四周煞白的墻壁讓梅子驀然間生出一股恐懼，看到護士推著藥箱進來，她才恍然大悟——媽媽生病住院了。爸爸在病床前的無助，讓梅子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這到底怎么了？

“梅子媽媽，咱們梅子一定會回來的，她不會丟下咱們的，你可不能這樣折磨自己呀，這也不全是你的錯呀。”

“是我的錯，是……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我再也不說她了，我的梅子，孩子呀，媽媽錯了啊。我的孩子，你到底在哪呀？媽媽……媽媽錯了，是媽媽錯了呀……”媽媽一邊說，一邊拍打著自己，爸爸忙起身制止。

病房里籠罩著悲傷。空氣中，彌漫著傷感的悔恨。

“媽媽，媽媽，媽媽……”醒來卻是冰冷又濕潤的枕頭在身旁。

梅子告別了老板娘，沖出了那個面館……

[編輯：孟廣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