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林,張紅霞
(山東理工大學商學院,山東淄博255049)
一國通過對勞動力進行投資,如正規的學校教育、在職培訓等,可使勞動者的素質得到極大改善,大大提高勞動生產率。[1]74因而,人力資本是資本與勞動力相結合而形成的生產要素,是資本通過投資轉化后表現為勞動者的質量或其技術知識、工作能力的資本。從東道國視角,外商直接投資(以下簡稱FD I)通過人力資本這一重要渠道對本國經濟產生影響,一般而言,FD I流入為知識、技術向東道國溢出提供潛在機會,東道國人力資本狀況決定其對FD I溢出的技術和知識的吸收程度。顯然,東道國人力資本水平與FD I技術溢出存在相互制約的關系。那么,東道國人力資本水平與FD I技術溢出間是否存在更深層次的相互促進的關系,兩者的作用渠道是什么,就值得深入研究,這對剖析如何有效利用外力助推東道國技術進步和內生性經濟增長具有重要價值。本文通過歸納整理國內外相關文獻,力圖全面對東道國人力資本水平與FD I技術溢出的關系進行梳理和判定。
FD I通過直接和間接兩種渠道推動東道國人力資本水平提升。直接渠道是指FD I流入對東道國人力資本水平產生直接推動作用的各種方式;間接渠道是指FD I技術溢出的非自發性和東道國最大化吸收FD I技術溢出的主觀能動性所引致的東道國在人力資本水平提升上的自我激勵。
1.在東道國設立的研發機構。
跨國公司是FD I的主要載體,其在東道國設立的研發機構可為東道國吸引、培養優秀的研發人才,因而有助于提高東道國人力資本水平。廖衛東、梁峻芳(2005)的研究發現,跨國公司在華設立的研發機構中,中國大陸R&D人員平均占研發人員總量的91.5%,一些著名跨國公司投資的研發中心,如摩托羅拉中國實驗室、貝爾實驗室的研發人員,幾乎全部來自中國國內。[2]周啟良(2008)以中國為例的研究證明,跨國公司在華研發機構憑借其優越的研發環境和誘人的薪金水平,不僅吸引了中方國有企業、科研院所的大量高級科技人才,還吸引了海外中國留學生和華人學者回國從事科研工作。[3]因此,跨國公司研發當地化,可直接為東道國培養高素質的研發人員,同時也在擴大東道國優秀人才規模方面有直接的積極影響。
2.對東道國員工提供的技能培訓。
跨國公司為東道國雇員提供的特定技能培訓能直接和迅速地帶來經濟利益,因而,跨國公司分支機構往往會為其在東道國的雇員提供大量在職培訓,特別是在發展中東道國,由于當地員工的技術水平、管理素質與跨國公司的要求有一定差距,因而跨國公司會花費大量精力進行在崗培訓。Chen(1983)的研究表明,跨國公司對東道國當地工人與管理人員提供的培訓開支往往要高于當地企業,如設在土耳其的跨國公司分支機構提供的培訓費用是當地企業的兩倍以上。[4]隨著跨國公司國際生產一體化的擴展,跨國公司以職業開發與晉升的方式啟用東道國的人力資本的趨勢正逐步加強。當受過專業培訓的當地雇員由外資企業向其他當地企業流動時,其在專業培訓過程中學到的專業知識和技能就會外流,引致內資企業員工技能和素質得以提高。Pack(1993)針對臺灣的一項研究發現,來自跨國公司的受過培訓的管理者,在離開跨國公司以后,通常在當地創辦企業,成為推動當地人力資本開發和技術創新的重要力量。[5]
3.對東道國大中小學校提供的資助。
跨國公司分支機構往往會對東道國的正規教育系統提供積極支持,因而會促進東道國人力資本發展。首先,跨國公司一般會向東道國大中小學校提供資助。跨國公司在向東道國的中小學校提供金融資助或電腦等設備資助的同時,往往會從更大程度上支持東道國高等教育發展。周啟良(2008)的研究表明,目前許多跨國公司對中國高校提供金融資助,這些資助不僅有助于完善高校科研設備而且還會推動技術領域的合作與創新。[6]其次,跨國公司每年為東道國創造的產出和稅賦貢獻,可使東道國政府有更多的財力合理安排教育投資。第三,東道國受雇人員在跨國公司享受的高工資和優越福利待遇,為東道國人們接受高層次教育提供了示范效應,激勵人們為獲取高技能而更多地主動接受教育。
1.FD I企業不同投資動機引致東道國自我激勵。
跨國公司作為FD I的主要載體,其向東道國投資有不同動機,其技術溢出的效果自然也不相同。Driffield(2002)等的研究認為,技術開發型(technology exploiting)外資往往擁有比東道國企業更先進的技術,進入東道國后容易產生技術溢出;相反,技術尋求型(technology sourcing)外資進入東道國的目的是想獲取當地企業的先進技術,因此不容易產生技術溢出。[7]事實上,跨國公司自身的投資動機不是孤立決定的,而是與東道國投資環境特別是東道國人力資本供給等有密切關系。Kumar(1999)的一項研究就表明,東道國具備必要的條件時,豐裕的人力資源供給會誘使跨國公司有更多的技術轉移,以美國和日本的跨國公司對外投資為例,它們對外投資往往會考慮設立相應的R&D機構,以增強市場競爭力,此時東道國可獲得的工程師數量、當地本身的R&D經費支出、教育和科研基礎設施情況等就是投資主要應考慮的因素。[8]因此,以獲得更多的技術轉移為引進FD I主要訴求的東道國,為符合跨國公司對本國人力資本的要求,往往會主動優化人力資本環境,自主提高人力資本水平。
2.FD I企業爭奪市場引致東道國自我激勵。
FD I企業進入東道國后,會在一定程度上形成與當地企業搶占市場的局面,這就迫使東道國企業從競爭優勢的源頭即人力資本水平提高上下功夫。Caves(1974)的早期研究發現,如果FD I進入的是東道國壟斷性市場,會打破市場中原有的壟斷平衡,本地企業就會在外資企業的競爭壓力下加大人力資本投入以提高效率。[9]Kokko(1994)在一項針對墨西哥制造業的經驗研究中發現,FD I進入東道國后,其在先進技術與成本控制方面的優勢,會提高其在當地的市場份額。[10]顯然,FD I流入會對東道國企業形成一定的市場威脅,深層次地形成技術和效率的競爭壓力,這就迫使本土企業會更加重視對企業員工的技術和知識投入,加大對人力資本的培育和利用。
3.FD I技術溢出的條件制約性引致東道國自我激勵。
諸多研究表明,FD I技術溢出受一定條件制約,其中,東道國人力資本水平對FD I技術溢出效果有重要影響。Bin Xu(2000)利用美國商務部的調查數據進行的研究發現,隨著東道國人力資本存量增加,FD I的技術溢出效應會明顯加大。[11]Borensztein(1998)等人的研究發現,FD I技術溢出存在“臨界水平”,即只有當東道國人力資本存量相對較豐裕時,東道國經濟才能吸收到FD I的技術溢出。[12]國內學者沈坤榮和耿強(2001)的研究發現,能夠帶來技術擴散的FD I一般要求東道國具備較高的人力資本存量作為先決條件。[13]Narula(2004)進一步的研究結論則是,東道國人力資本水平直接影響FD I在東道國的技術溢出效果。[14]由此可見,FDI不會自動地在東道國產生技術溢出,其發生技術溢出的必要條件之一,就是東道國擁有經過良好訓練的人力資本。因此,東道國為獲取盡可能大的技術溢出效應,必然會不斷對自身人力資本條件進行權衡,這就會激勵東道國逐步改善國內人力資本狀況。
4.FD I技術溢出的吸收程度引致東道國自我激勵。
FD I流入對東道國的技術貢獻,不僅取決于FD I所帶來的技術層次的高低,而且還取決于東道國對FD I技術溢出的吸收程度,即東道國對先進技術的吸收能力。Nelson和Phelp s(1966)的早期研究認為,一個國家引進和使用新技術的能力取決于國內的人力資本存量,人力資本存量越高,技術進步進程往往越明顯。[14]Benhabib和Spiegel(1994),Borensztein、Gregorio和Lee(1995)等的實證研究都表明,FD I企業在發達國家的技術轉移效果比較明顯,而在欠發達國家的技術轉移效果不明顯,其原因是欠發達國家沒有充足的人力資本吸收跨國公司的技術轉移。[15][16]DeM ello(1999)首次運用人力資本作為吸收能力的代理指標將東道國的吸收能力量化,結果發現,FD I與東道國的人力資本存量結合起來對經濟增長起著顯著的推動作用,而且這一作用遠遠大于單純的資本積累作用;同時還發現,FD I流入只對技術領先國的全要素生產率產生正向影響,而與技術跟隨國的全要素生產率存在負相關。[17]Narula(2004)的研究則明確指出,東道國吸收能力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就是人力資本水平。[18]顯然,FD I技術溢出的吸收程度取決于東道國人力資本狀況,東道國較高的人力資本水平意味著其對FD I溢出技術的較高的吸收能力。由于東道國吸收能力會進一步對國內技術進步和經濟增長進程產生影響,這就必然會激勵東道國努力提高自身人力資本水平。
諸多研究表明,東道國人力資本水平是決定FD I流入規模的重要因素之一。Lucas(1990)的研究發現,人力資本存量對FD I的區位選擇有重要影響。[19]Noorbakhsh(2004)等人以勞動年齡人口的中學教育時間、中學和高等教育時間總和這兩個指標作為人力資本代理變量進行的研究發現,人力資本存量和流量對于FD I流入規模具有重要正向影響,而且考察時間跨度越長,正面影響越顯著。[20]UNCTAD(聯合國貿易和發展會議)2002年對140個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的數據進行分析,發現人力資本水平與FD I流入規模存在高度正相關性。可見,東道國人力資本狀況在很大程度上決定著FD I流入的規模。事實上,東道國FD I流入規模的擴大,必然同時伴隨發生FD I技術溢出潛力的擴大以及技術溢出的高發可能。因此,人力資本充裕的國家,往往會引致較高的FD I技術溢出潛力。
一般而言,東道國勞動力素質越高,意味著國內要素匹配能力越強,因而,跨國公司一般會選擇人力資本水平較高的國家進行較為高端的技術活動。Noo rbakhsh(2004)等對發展中國家的大樣本資料進行的回歸分析證實,人力資本在吸引FD I的諸多因素中具有決定性作用,跨國公司只把技術密集型子公司放在那些勞動力受過良好教育的國家。[20]國內學者劉渝琳和溫懷德(2007)的研究也表明,東道國人力資本積累狀況直接決定FD I技術溢出層次的高低。[21]由于FD I企業雇傭的勞動力主要來自東道國國內,這就要求FD I企業所采用的技術必須與東道國人力資本水平相匹配,因而,東道國人力資本水平高低決定技術引入的層次。總體上,人力資本水平較高的國家,往往對高層次技術轉移有更大的吸引力,并會進一步催發高質量的FD I技術溢出。
綜上所述,東道國人力資本水平與FD I技術溢出兩者不是孤立發展的,而是存在相互制約、相互促進的關系。FD I技術溢出不會自發產生,較低的人力資本水平會制約FDI技術溢出效果,只有較高的人力資本水平才會促進FD I溢出效應的發生,并獲取理想的對FDI技術溢出的吸收和利用效果。同時,FD I流入東道國和潛在的溢出可能會通過直接和間接渠道對東道國人力資本水平產生正面的積極影響,因而又會反過來提高東道國對FD I技術溢出的吸收能力,形成良性循環。因此,提高人力資本水平,吸引高附加值FD I流入,促使FD I溢出效應最大限度地釋放和吸收,就成為東道國有效借助外力以實現技術進步和內生經濟增長的重要驅動鏈條之一。
改革開放初期,中國國內生產部門和貿易部門都存在嚴重的資金短缺,對引進的FD I幾乎沒有選擇空間,此時期的FD I流入對彌補資金缺口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而隨著經濟發展,盲目引進FD I所帶來的諸如加工貿易比例過大、產業結構與出口結構不合理等眾多問題逐步浮現,無標準地引進FD I顯然已經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經濟結構調整的進程。當前,中國政府和企業引進FD I的觀念,必須從過去單純吸引國外資金以增加資金積累的層面,轉變到注重改善FD I結構和提高FD I質量以最大化促進FD I技術溢出的層面,通過設立多元衡量標準,選擇從有利于經濟內生增長的角度引進FD I。另外,中國目前的人力資本水平尚對高層次FD I技術轉移存在“門檻效應”,還不能有效地獲取FD I技術溢出效果,這就要求政府繼續加大教育投入力度,切實提升國內整體人力資本水平,以逐步具備吸引和引進高層次FD I的實力,只有如此,中國才能跨過消化吸收先進技術的門檻,才能有效借助外力推進技術進步和經濟結構調整,進而最終實現穩定的內生性經濟增長的發展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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