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單放貨糾紛案——大連××食品有限公司訴上海××國際貨物運輸代理有限公司海上貨物運輸合同糾紛案

文/ 大連海事法院 曲楠楠

無單放貨糾紛案
——大連××食品有限公司訴上海××國際貨物運輸代理有限公司海上貨物運輸合同糾紛案

文/ 大連海事法院 曲楠楠

一、當海上運輸發生在當事人約定的法律所規定的適用范圍之外時，如何認定法律適用問題?

二、當被告以承運人的代理人身份簽發提單時，如何進行承運人的身份識別？

三、承運人能否依據美國1936年《海上貨物運輸法》和《聯邦提單法》的規定，主張提單正面關于憑單放貨的條款無效？

[案情]

原告：大連××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原告）。

被告：上海××國際貨物運輸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被告）。

原告向被告的代理人××國際物流有限公司訂艙出運凍鱈魚。2008年11月28日，被告簽發了提單，載明：托運人為原告，收貨人為P××公司，裝運港為中國大連，卸貨港為美國巴爾的摩，貨物為44 000 kg帶皮去骨的凍鱈魚。提單抬頭名稱為被告的英文名稱，在提單承運人簽名處被告以承運人的代理人身份簽字蓋章，并注明作為承運人和船舶提供者××海運的代理人并以××海運名義經營。提單正面條款載明“在目的港放貨前，必須提交一份正本提單給承運人或其代理人”。在提單背面條款第1條“定義”中載明，“承運人指上海××國際貨物運輸代理有限公司……”在提單背面條款第20條“管轄和法律”中載明，“當貨物從美國港口出運或運輸到美國港口，或者在美國境內運輸時而適用美國《貨物運輸法》時，本提單適用美國法律……”

貨物到達目的港后，被告于2009年1月15日在沒有收回正本提單的情況下將貨物交付給了提單上的記名收貨人。原告現仍持有全套正本提單。

原告就出口貨物向海關申報，貨物為去皮去骨去刺的凍狹鱈魚片，貨物價格為106 142.4美元。

[爭議]

原告向大連海事法院提起訴訟，要求判令被告賠償貨款損失人民幣787 968元，并承擔本案訴訟費用。理由為：1.原、被告間是海上貨物運輸合同關系，原告是托運人，被告是承運人。2.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海商法》的規定，即使是記名提單，承運人也應憑單放貨。3.由于被告在目的港的代理人在沒有收到正本提單的情況下，將貨物放給了提單上的收貨人，收貨人在收到貨物后拒絕向原告支付貨款或歸還貨物，故承運人即被告應賠償原告的貨物損失。

被告辯稱：1.涉案貨物的承運人是××海運有限公司，被告并非涉案貨物的承運人，而是承運人的代理人。2.本案應適用美國1936年《海上貨物運輸法》和《聯邦提單法》，依據上述法律規定，承運人向記名提單中的記名收貨人交付貨物時，不需要收貨人出具正本提單。即使被告是承運人，也不應該為無單放貨承擔責任。3.雖然提單正面約定了需憑正本提單交貨，但這個約定與美國1936年《海上貨物運輸法》和《聯邦提單法》相違背，故該條款不適用。4.核銷聯上的貨物描述與提單上不一致，不能證明是涉案貨物，原告沒有充分證據證明貨物損失金額。

[裁判]

大連海事法院經審理認為：被告未憑正本提單將貨物交付給提單上的記名收貨人，違反了其與原告的約定，依法應對原告的損失承擔賠償責任，原告在持有全套正本提單的情況下，要求被告返還貨物或賠償貨款損失的訴訟請求于法有據，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海商法》第二百六十九條、美國1936年《海上貨物運輸法》第5條、《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第十一條第一款之規定，判決如下：

一、被告上海××國際貨物運輸代理有限公司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15日內一次性賠償原告大連××食品有限公司貨款損失人民幣723 891元；

二、駁回原告大連××食品有限公司其他訴訟請求。

[評析]

本案是一起典型的海上貨物運輸合同無單放貨案件，涉及法律適用、承運人身份識別及承運人是否要憑單放貨的認定問題。

1. 本案的法律適用問題及管轄問題

涉案貨物是從中國大連港運往美國巴爾的摩港，因此本案具有涉外因素。原告向大連海事法院提起訴訟，被告未對管轄權提出異議，并到庭應訴答辯，依據相關法律規定，應視為其承認大連海事法院為有管轄權的法院。

關于法律適用問題，本案屬海上貨物運輸合同糾紛，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海商法》第二百六十九條關于涉外合同當事人可以選擇合同適用的法律的規定，本案應依提單的約定確定準據法。原、被告均確認提單背面關于法律適用條款的含義為：當貨物從美國港口出運或運輸到美國港口，或者在美國境內運輸時應適用美國《海上貨物運輸法》并進而適用美國法律。可見，對于涉案貨物運輸，雙方在提單中選擇適用了美國法律。被告確認，除美國《聯邦提單法》外，美國其他法律均沒有對無單放貨的責任問題作出規定，而原、被告關于法律適用問題爭議的焦點也就是美國《聯邦提單法》能否得以適用。雖然美國《聯邦提單法》規定的適用運輸范圍為“本章適用于由公共承運人為下列貨物運輸所簽發的提單：在美國領土，或哥倫比亞特區，或從一個州的一地到外國，或從一個州的一地到另一地，但要通過另一個州或國家的運輸”，而本案顯然不在其規定的運輸范圍內，但當事人選擇適用法律的含義即是自愿將糾紛置于所選擇的法律范圍內調整，因此該選擇應當有效，本案應依據提單的約定適用美國法律。

2. 被告是承運人代理人還是承運人的問題

被告簽發的提單抬頭印制的是被告自己的英文名稱，提單背面的定義條款也明確載明承運人是被告，雖然在提單正面承運人簽名處被告注明自己是承運人××海運有限公司的代理人，但依據法律規定，被告須證明其是在××海運有限公司的授權范圍內簽發的提單，否則被告應承擔承運人的責任。本案中，被告未能提供其與××海運有限公司之間的委托代理合同，因此不能證明××海運有限公司授權其簽發提單或××海運有限公司對被告簽發的此份提單進行了追認，故對被告辯稱自己是××海運有限公司的代理人的主張，不應采信。原告委托被告運輸出口貨物，被告接受了原告交付的貨物并向原告簽發提單，因此，原、被告間是海上貨物運輸合同關系，原告是托運人，被告是承運人。

3.被告對于無單放貨是否應當承擔責任的問題

被告提出，美國《聯邦提單法》規定了“承運人將貨物交付給記名提單收貨人為正當交付”，除此之外，美國1936年《海上貨物運輸法》及其他美國法律均沒有對無單放貨的責任問題作出規定。被告也正是依據美國《聯邦提單法》從而主張自己不應承擔賠償責任。對此筆者認為，雖然依據美國《聯邦提單法》，承運人向記名提單的記名收貨人交付貨物時，不負有要求提貨人出示或提交記名提單的義務，但該規定不屬于承運人必須無單放貨的強制性規定，因此，當事人可以另行約定交貨方式。依據美國1936年《海上貨物運輸法》第5條，承運人可以增加其應承擔的任何責任與義務，但此種對權利與豁免的放棄或責任與義務的增加，應在簽發給托運人的提單上載明。本案中，被告簽發的提單正面有“在目的港放貨前，必須提交一份正本提單給承運人或其代理人”的規定，其內容上沒有區分記名提單或指示提單區別適用該條款，故該條款構成被告作為承運人對憑單交付貨物的書面承諾，被告在未收回正本提單的情況下的放貨行為顯然違反了雙方之間的約定。原告是否與買方有貿易糾紛不影響其與被告之間的運輸關系，被告無單放貨的行為違反了其承諾，故被告應對原告的損失承擔賠償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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