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說多元民主

□胡霄漢

什么是多元民主？

迄今仍然沒有一個權威定義，因此我們不妨從它的特征上粗略的進行一下概括：多元民主就是充分發揮社會各團體參政的力量，通過各團體為實現自己的利益而進行的沖突與交易達成一種競爭性的均衡，以形成從長遠來看總體上對公民有利的政策。

換句通俗點的話來說，就是通過定期選舉和各政治參與者之間的競爭來制約政治家的活動，把現代的代議制民主與利益集團政治結合起來。

在多元民主的支持者看來，多元民主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它建立在表達自由、投票權、可選消息來源等一系列民主前提的基礎之上。

從右的方面說，它脫離了古典自由主義者提出的憲政民主論原則，把多數人在憲法與政治制度的禁錮下喪失的權利部分的解放出來；從左的方面說，它又擺脫了平民主義民主理論中存在的公民在政治生活中容易走的兩個極端：或漠不關心或無視一切原則，以及由此導致的少數人操縱眾意滿足私欲的問題的困擾。

可見，一方面，多元民主打破憲政制度的束縛賦予人民更大的權利，另一方面，又通過把民眾劃分為若干派別來避免無政府主義狀態或所謂“暴政”狀態的出現。

多元民主論持中庸之道，而在民眾參政程度較高、利益集團政治有著深厚的歷史與現實基礎的美國，多元民主論無疑找到了一塊適宜于發展的沃土，并在美國政治民主發展的歷程中發揮了巨大作用。

然而，多元民主遠非完美無缺的，更不是放諸四海而皆準的。

首先，無論是資本主義還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都毫無疑問地會導致資源分配的不平等，而在“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的這條鐵律下，政治上的不平等也就自然而然的產生了。多元民主將市場競爭的方式代入政治生活，并將這種不公固化下來。我們都知道，一味放任自由經濟的話，最終的結果決不會是真正的公平競爭，而是大托拉斯和壟斷市場，將這點轉換到政治生活中也是一樣。

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是，公民對政治事務的判斷無非是基于個人利益和所接受的信息的影響這兩個基礎，而很多事物并非關乎公民的利益，甚至公民對個人利益的認知也在相當程度上是建立在外界提供的信息基礎之上。因此，組織的控制者只要掌控輿論便不難藉此達到相當程度、相當規模的獨裁，尤其是在美國這樣一個大部分媒體都控制在大資產階級手中的國家。

其次，組織的多元化將導致利益的多元化，進而煽動其成員為本組織利益而損害更高層次上更廣泛群體的需求，甚至可能出現惡性競爭的現象。長此以往，公共意識勢必逐漸淡薄，國家凝聚力會不斷喪失，社會也將出現分裂與對立。舉例來說，2008年美國醫療保障改革就充分體現了這一點。而在州權極其強大、利益集團根深蒂固的美國，這樣的事情不是第一次，也決不會是最后一次。

第三，公共議事日程將由那些掌握更多資源的組織所壟斷。這實際上是古典自由主義中“精英治國”思想的延續，讓那些擁有更多權威專家和更大資源的組織開動它們馬力強大的宣傳機器，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來壓倒一切與它不和諧的所謂“雜音”，把人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他們希望人民關注的事務上。而真正急迫的、由廣大人民群眾發出的呼吁則由于缺乏宣傳力量而不受重視——整個西方世界的目光都隨著BBC和CNN的攝像機聚焦到了萬里之外戰火紛飛的利比亞，卻沒人看一眼近在身邊、也許已經司空見慣的布魯克林貧民窟。正所謂：“我們有嘴，卻發不出聲；他們有耳，卻聽不進話。”

以上三點可以讓我們得知，所謂多元民主在理論上幾乎無懈可擊，但放在具體的社會生活中則問題多多：它無非是將更多的大利益集團拉進政治生活以求在穩定與公平方面取得一點象征性的突破——這就像多黨制國家中得票不能單獨組閣的多數黨必須再拉幾個盟友一樣，并沒有改變它憲政民主的本質，多元民主也并沒能解決更多實質性的問題。筆者把多元民主產生的政策比作分蘋果，人民由只能拿到固定的爛蘋果，進步到能從一堆爛蘋果中選個稍微好點的。這很好，但爛蘋果終究是爛蘋果，真正的好蘋果卻仍然被農場主們——也許還要加上農場主的管家和他們收買的工賊瓜分了！既然社會的最大主體與最多財富的創造者是人民大眾，那么真正當政的也理該是他們！

由此，我傾向于平民主義民主理論，一旦普遍的高等教育和真正由人民控制的信息來源能夠真正完全發揮作用、真正的集體主義（個人與集體的高度統一）和個人全面發展能夠實現，并有精干而且高效的機構充當人民民主的“關節”，那么就不必擔心將大部分權力交給人民之后，可能出現的政治冷漠癥或無政府主義狀態，進而可以實現徹底的人民當家做主，這也是符合“民主”一詞的真正含義的。筆者認為這樣有著高度覺悟和現實基礎的平民主義民主是理想的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