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巴西利亞

□羅 川

寂寞的巴西利亞

□羅 川

第一次聽到生態城市（organic city）這個詞，是20多年前在清華建筑學院聽趙炳時先生講城市規劃理論。趙先生對比了里約熱內盧和巴西利亞：里約熱內盧是個典型的生態城市，而巴西利亞則是一個城市規劃概念下的烏托邦。

公元1502年1月，葡萄牙航海探險隊首先發現了里約熱內盧，里約靠近水源和大海，便利交通，氣候宜人，物產豐富，這都非常符合生態城市的發展要求。此后200多年，法國人、葡萄牙人都在此殖民。1822年，里約成為了獨立巴西的首都。1956年，巴西總統庫比契克決定遷都巴西利亞，遷都的目的是為了加快內地開發，從26個設計方案中選定了科斯塔教授的飛機型平面布局為藍圖。1956年11月動工興建，由建筑師奧斯卡 尼米葉爾設計建造，在41個月的時間里就建設起一個嶄新的首都，人口設計50萬。

巴西利亞是根據政治家和建筑師的夢想所建造的完美城市，從上空俯瞰像一架即將起飛的飛機，建筑師把功能分區做得非常完善：“機頭”部分是總統府、議會和法院所構成的“三權廣場”；“機艙”是風格統一整齊的政府各部的辦公大樓、教堂及國家劇院，隨后是商業區，文化區；向南北伸展的“兩翼”是平坦寬闊的立體公路，沿路排列著規劃整齊的居民區、商業網點等。主軸線長6公里，寬350米，市內公路均為單行線，立體交叉，數十公里的主干道居然沒有紅綠燈。“飛機”前方是呈“人”字形的帕拉諾阿湖，張開雙臂擁抱著整座城市。城市中的每一座單體建筑也兼具非常高的審美意境和功能訴求。

這座堪稱設計完美的城市卻有一個最大的問題，無法讓人真正居住。遷都剛完成的時候，很多政府官員一到周末就要逃回里約或者圣保羅，路途都在1000公里以上──什么促使人們如此瘋狂的逃離？巴西利亞不像一個城市，它更像一個主題公園，人們在這些紀念性建筑中間找不到自己的歸屬。火車站和購物中心人氣最旺，很多人到那里去的唯一目的就是在可觸及的尺度上遇到其它人。

反觀里約，規劃永遠趕不上變化，街道擁擠，店鋪林立。所能想到的任何大城市病在這里都能找到。可是，這些卻不能阻擋它成為桑巴狂歡節的主場，足球明星的故鄉。大街小巷人群流動，海灘樹林掠影浮光。里約還將是2014年世界杯和2016年奧運會的主會場。

就如同Lewis Mumford 在他的著作《城市發展史》（city in history）中所寫：城市的三個基本使命就是貯存文化、流傳文化和創造文化。這就是生態城市，這就是里約。

互聯網社區的形成與城市的發展有著驚人的一致。比較2002年的騰訊QQ（當時叫OICQ）、Yahoo 以及MSN（Messenger），QQ 產品的用戶體驗在當時是最糟糕的，但是QQ創造并流傳了一種文化──網戀。這就使得QQ和其他工具化的服務區別開來。如果有機會打開任何一個30歲以下QQ用戶10年來的聊天記錄，你會發現那里面貯存多少QQ市民的情感歷程，讓人無法割舍，QQ已經成了他們生命的一部分。QQ陪著幾代人（互聯網的代溝每4年就有一代）長大，在用戶成長的過程中，QQ也形成了自身的文化圍城。用戶創造了QQ社區，這個生態社區不斷繁衍，同時自身的技術和文化也在進化，成為今天世界上最有活力的互聯網生態社區，就像里約。中國IM（InstantMessaging，即時通訊、實時傳訊的縮寫）的發展史上，LAVA LAVA（IM軟件的一種）是一個技術和體驗都規劃并執行得很優秀的產品，但是從出生的第一天起就沒有找到生態發展的人文氣息，如同寂寞的巴西利亞。

所以，突破騰訊的關鍵不在技術（至少不全在），也不在推廣（不然飛信早就勝利），而在于定位一個可以流傳并貯存的新生態文化。

歷史可以驚人相似，但不會簡單復制。就如同鮮活的里約和用戶成就的騰訊，沉淀了人文精神的創新才具備真正的生命力。城市如此，互聯網也同樣。

□ 編輯 周 旭 □ 美編 王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