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船合同中仲裁條款的解釋和約定——英國高等法院一起案例評析

大連海事大學法學院 初北平

遼寧伯寧律師事務所 張敏敏

造船合同中雙方當事人往往選擇仲裁作為解決糾紛的唯一方式，而非通過法院訴訟。并且造船合同中也往往會對合同雙方當事人應遵循的提起仲裁的程序進行設定。在買方取消或者終止履行合同情況下，賣方可以提起仲裁來質疑買方的取消或終止履行合同的行為。因此，在約定的時限內有效提起仲裁對于造船合同雙方都十分重要。

[案情]

2006年11月8日，作為賣方的原告（以下簡稱“賣方）與作為買方的被告（以下簡稱“買方”）簽訂了船舶建造合同（以下簡稱“造船合同”），賣方同意出售而買方同意購買一艘船殼號為TS009的船舶（以下簡稱“船舶”）。

根據造船合同的約定，造船款項以分期付款的方式支付，并且買方支付的所有船款應視為預先支付給賣方。如果買方根據條款約定終止造船合同，那么所有已預付的船款以及相應利息應當一并返還買方①Article II.6 reads in part as follows: “All payments made by the Buyer prior to the delivery of the Vessel shall be in the nature of advance to the Seller, and in the event this Contract is cancelled by the Buyer..., the Seller shall refund to the Buyer in the full amount of all sums already paid by the Buyer to the Seller under this Contract, if applicable, together with interest...”。相應地，賣方應當向一家買方可接受的中國銀行申請開立還款保函作為買方支付預付款的擔保②Article II.6 (A) reads in part as follows: “As security to the Buyer, the Seller shall deliver to the Buyer before payment of the Instalments under this Contract a Refund Guarantee to be issued by...”。

造船合同約定的交船日期為2008年7月31日，在發生不可抗力和/或根據第8條規定的可允許延誤的情況下，該交船日期可以延展③Article VII reads in part as follows: “... The Vessel shall be tendered to be delivered by the Seller to the Buyer at a safe anchorage at Nanjing or Shanghai,on or before 31st July 2008...”；如果交船延誤超出了造船合同所允許的時間，買方有權根據第10條行使終止造船合同的權利，并有權根據還款保函索要已支付的預付款。但是，賣方可以在買方終止造船合同后的3 0天內提起仲裁來對抗買方終止合同的行為，且一旦仲裁程序啟動后，賣方無須將預付款返還，直至作出支持買方的仲裁裁決或者法院最終判決。但是，預付款一旦返還，造船合同項下買賣雙方之間的所有責任和義務將會完全解除④Article X reads in part as follows: “The Seller shall have the right to dispute the Buyers' cancellation and/or rescission by instituting arbitration in accordance with Article XIII, if such institution of arbitration is made within thirty (30) days of the Buyers' cancellation and/or rescission. If Buyers' cancellation and/or rescission of this Contract is disputed by the Seller as aforesaid, then the Seller may not refund the Buyer until an arbitration award is handed down...”; “Upon the refund of the required amount from the Seller to the Buyer and..., all obligations, duties, liabilities of each of the parties hereto to the other under this Contract shall be completely discharged...”。

值得注意的是，造船合同中第13條關于爭議解決條款的約定：該條第1款規定，買賣雙方之間任何有關造船合同或規格書（Specifications）的糾紛都應該提交船級社總部作出決定；該條第2款規定，任何有關船舶建造，并且不屬于第1款范圍內的糾紛都應該通過倫敦仲裁予以解決。但是，該條第3款又規定，如果有任何因造船合同產生并且不屬于第1款和第2款范圍內的糾紛，這些糾紛應提交英國法院解決①Article XIII reads in part as follows: (1) “If any dispute or any difference shall arise between the parties hereto with regard to this Contract or the Specifications such dispute as to conformity of any construction or material with Classification Society requirements shall be submitted to the head office of the Classification Society surveyor...” (2) “In the event that any dispute other than Paragraph 1 above shall arise relating to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Vessel, such dispute shall be resolved by arbitration in London...”(3) “In the event that any dispute shall arise out of the Contract between the Seller and the Buyer, which dispute is not otherwise governed by Paragraph 1 or 2 of this Article, such dispute shall be resolved in and subject to the jurisdiction of England and the courts in London...”② Refund Guarantee reads in part as follows: “... However, in the event of any dispute between you and the builder in relation to... and such dispute is submitted either by the builder or by you for arbitration in accordance with article XIII of the contract. We shall be entitled to withhold and defer payment until the arbitration award is respect of such dispute is issued...”。

在造船合同履行過程中，買方在收到賣方出具的還款保函后支付了前四期預付款。但是，2010年2月2日買方向賣方發出終止造船合同通知，聲稱因船舶交付延誤而行使造船合同第10條賦予的終止履行或解除合同的權利。盡管賣方曾試圖對抗買方終止造船合同的權利，但賣方未能在造船合同第10條規定的30天時限內提起仲裁。

隨后，賣方仍然申請了仲裁并組成仲裁庭，而簽發還款保函的銀行也以賣方已經提起仲裁為由拒絕返還預付款。但是，賣方卻主張仲裁庭無權就買方取消造船合同行為的合法性作出裁定，并向英國高等法院提出申請，質疑仲裁庭的管轄權。

[雙方觀點]

買方主張認為賣方未能在造船合同約定的時限內提起仲裁，因此賣方的索賠權已經喪失了時效。

賣方抗辯認為賣方對抗買方終止合同的權利并不因為其未能在30天內提起仲裁而喪失時效，其喪失時效的僅僅是通過仲裁途徑獲得補償的權利，賣方仍然有權依據第1 3條第3款的規定在英國法院提起訴訟來獲得補償。

賣方在其抗辯中主張應從兩個方面對合同條款進行替代和更好的解釋：（1）如果賣方未能在30天內提起仲裁，那么賣方通過仲裁對抗買方終止合同的權利就喪失了時效，銀行也無權引用存在仲裁程序的抗辯來拒絕買方依據還款保函提出的索賠。但是，這并不影響銀行或者賣方向買方索賠還款保函項下已支付的款項；（2）第10條第2款和第13條第2款規定的是兩種不同的仲裁機制，買賣雙方并沒有想將第10條第2款中約定的仲裁時效適用于第13條第2款項下的仲裁。第10條第2款賦予了賣方一種特別權利，即針對不屬于第13條第1款和第3款適用范圍的糾紛適用第10條第2款規定的仲裁機制進行仲裁的權利，30天提起仲裁的時效是針對這一特別權利設定的。如果賣方未能在30天內提起仲裁，那么賣方就失去了這一特別權利，糾紛應當按照第13條約定的糾紛類型予以解決。因此，賣方有權依據第13條第3款對屬于該款范圍內的糾紛在英國法院提起訴訟并獲得補償。

[法官觀點]

DavidSteel法官在判決中支持了買方對造船合同條款的解釋，全盤否定了賣方的抗辯主張。

針對賣方的第一項抗辯主張，法官認為造船合同第10條第3款已經明確約定，返還預付款后將會解除買賣雙方在造船合同項下的全部責任和義務。如果在支付了還款后，買方的責任仍然存在就不正常了。因此，賣方主張的即使支付了還款也不影響銀行或者賣方向買方索賠還款保函項下已支付的款項不成立。

針對賣方的第二項抗辯主張，法官認為：（1）賣方如果想要對抗買方要求返還預付款以及終止造船合同的行為，其只能根據造船合同第13條的約定在30天內提起仲裁。這種機制也同樣通過還款保函條款得以確定②，即銀行可以拒絕還款直至根據第13條作出仲裁裁決。（2）銀行在還款保函項下承擔責任的前提是賣方未能返還預付款，如果賣方被允許在超過30天時效后再通過提起訴訟來對抗其還款責任的話，這將會與上述前提相違背。（3）如果賣方既有權選擇在30天內提起仲裁，也有權在未能于30天內提起仲裁的情況下選擇在6年內提起訴訟，那么這樣的授權不具有任何商業合理性。（4）未能根據第10條提起仲裁并不違反第13條第3款的管轄約定，第13條第3款僅僅是一個“一攬子”條款，其涵蓋了所有產生于第10條和第13條項下而不屬于仲裁范圍內的糾紛。因此，從上述四點可以看出，第10條項下以及還款保函所確認的仲裁很顯然就是第13條項下的仲裁，兩者是密切聯系的，不應單獨地分割開進行解釋。并且，第10條的約定也沒有賦予賣方針對第13條第1款和第3款范圍以外的糾紛提起不同于第13條第2款規定的仲裁的特別權利。如果同時存在兩個不同的仲裁機制，將會導致在決定適用哪一個機制時非常復雜，因為這兩個機制的時效期限完全不同。這樣的解釋不應該得到支持。

此外，法官認為賣方未能遵守約定時效提起仲裁導致賣方索賠的權利喪失時效，而非通過仲裁途徑獲得救濟的權利。

[評析]

本案主要涉及英國法下如何對合同中約定不明確的條款進行解釋，以及如何約定仲裁時效以及效力等問題。

1. 訂約自由原則與解釋合約

英國法下的解釋合約是指法官或仲裁員對合約全面做出的解釋，包括訂約時的背景、雙方的訂約意圖、合約變更與默示條文等①楊良宜，《合約的解釋》，法律出版社2007年版，第8頁。。根據英國法下訂約自由的原則，當事人基本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擬定合約條文，包括改變法律已有的規定（極少的強制性的立法規定除外）以及習慣通行的合理做法，只要這種約定足夠明確清楚。在解釋合約時這項原則同樣也應得到遵循，法官或仲裁員應通過解釋合約來客觀地尋找文字所表達的訂約意圖、合約雙方享有的權利和承擔的責任。

本案中DavidSteel法官針對造船合同爭議解決機制約定不明確的情況下，通過從造船合約本身、還款保函的措辭以及合約的合理性等方面進行解釋，以尋找合同雙方訂立合約時的真實意圖。造船合約中的爭議解決機制對于合同雙方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一個條款，特別是對于買方，買方總是希望造船合同中可以規定一項簡便快捷的方式使得其在賣方違約的情況下索要所有預付款。因此，如果按照本案中賣方對于仲裁條款的解釋，將會出現非常復雜的仲裁機制，這樣的解釋并非是買賣雙方訂立合同時的真實意圖，不應該得到支持。實踐中，造船合同雙方完全可以明確約定以仲裁作為爭議解決的唯一方式，這樣就可以有效避免在合約條款解釋上產生分歧。

在中國法下解釋合同，同樣也要遵循相應合同解釋的原則。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125條等條款的規定及解釋，中國法下合同解釋的原則主要包括以合同文義為出發點，客觀主義結合主觀主義原則、體系解釋原則、符合合同目的原則以及參照習慣與慣例原則等②崔建遠，《合同法》，法律出版社2003年版，第300頁。。應該說，英國法與中國法下對合同解釋的方法并沒有實質性的區別，都是通過解釋來探求當事人訂立合同時真實的意思表示。但司法實踐中，在具體運用解釋方法時，中國法院與英國法院往往會出現不同。

2. 英國法以及中國法下仲裁時效的約定以及效力

從一些國際公約和國內立法和實踐來看，仲裁大都傾向于和訴訟適用同樣的時效制度，仲裁制度在一定程度上依賴于一國的訴訟制度和法律體系，如《海牙規則》第3條第6款③《統一提單的若干法律規則的國際公約（海牙規則）》第3條第6款規定：“除非從貨物交付之日或應交付之日起一年內提出訴訟，承運人和船舶在任何情況下都免除對滅失或損害所負的一切責任。”以《漢堡規則》第20條第1款④《1978年聯合國海上貨物運輸公約（漢堡規則）》第20條第1款規定：“按照本公約有關貨物運輸的任何訴訟，如果在兩年內沒有提出司法或仲裁程序，即失去時效。”規定的時效都被認為適用于仲裁。

在英國法下，根據《1996年英國仲裁法》第12條第5款以及第13條第1款具體規定：“時效法和適用于訴訟程序一樣適用于仲裁程序。”同樣《1980年英國時效法》第34條第1款也規定：“本法以及其他時效法令同樣適用于仲裁，如同適用于在高等法院進行的訴訟。”并且《1980年英國時效法》也沒有禁止雙方當事人協議變更仲裁時效，雙方當事人只要約定明確，哪怕約定的時效短于法律規定的時間也完全有效。甚至，雙方當事人可以進一步約定超過時效時的法律后果，比如禁止或消滅任何訴訟權利，或者僅僅剝奪訴諸某種特定程序的權利（例如通過仲裁獲得救濟的權利）。如果像本案中一樣，合同雙方僅僅約定了一個仲裁時效，而未明確超過時效的法律后果，在英國法下將會視為所有的索賠權利均失去訴訟時效。

相比較，我國《海商法》第267條規定：“時效因請求人提起訴訟、提交仲裁或者被請求人同意履行義務而中斷。”《仲裁法》第74條規定：“法律對仲裁時效有規定的，適用法律的規定。法律對仲裁時效沒有規定的，適用訴訟時效的規定。”根據這些法律規定，仲裁和訴訟都已經納入時效制度中。因此，在辦理仲裁案件時，法律對仲裁時效有明確規定的①例如《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129條規定：“因國際貨物買賣合同和技術進出口合同爭議提起訴訟或者申請仲裁的期限為4年，自當事人知道或者應該知道其權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計算。因其他合同爭議提起訴訟或申請仲裁的期限，依照有關法律的規定。”，仲裁庭可以適用法律對仲裁時效的規定；如果法律對仲裁時效沒有規定的，仲裁庭可以適用訴訟時效的法律規定來確定仲裁時效。但是，我國法律并未明確規定是否允許協議變更仲裁時效，根據《民法通則》第137條的規定“有特殊情況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長訴訟時效期間”，以及最高人民法院1995年6月2日頒發的對全國海事審判工作具有指導意義的《全國海事審判工作（寧波）研討會紀要》規定：“訴訟時效，應嚴格依照法律規定辦，當事人之間延長訴訟時效的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以及2008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民事案件適用訴訟時效制度若干問題的規定》第2條規定：“當事人違反法律規定，約定延長或縮短訴訟時效期間，預先放棄訴訟時效利益的人民法院不予認可。”可見，目前協議延長或縮短訴訟時效在我國司法實踐中都是被否定的。

3. 造船合同如何約定仲裁條款

本案中導致賣方敗訴的最主要原因在于賣方未能在約定的時效內提起仲裁以對抗買方終止合同的行為，另一個重要原因在于仲裁條款約定的不明確，比如爭議解決的機制以及仲裁時效的效力。因此，如何約定仲裁條款對于造船合同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實踐中，造船合同的締結都是以標準合約格式為基礎，而標準合約格式中通常都會選擇仲裁作為糾紛解決的唯一方式（一些技術性的爭議可以提交船級社或專家決定的除外），并且合同雙方可以進一步約定應遵循的提起仲裁的程序。比如，目前在我國使用較為普遍的中國船舶工業貿易公司擬定的船舶建造合同（以下簡稱“CSTC標準格式”）以及國際上使用較多的日本造船廠協會（Shipbuilders Association of Japan）1994年擬定的標準造船合約格式（以下簡稱“SAJ”標準格式），西歐造船廠協會（Association of WesternEuropean Shipbuilder）1999年擬定的標準造船合同（以下簡稱“AWES標準格式”）等。CSTC標準格式第13條規定：如果合同雙方之間因造船合同或任一條款產生糾紛并且無法通過協商解決的，那么該糾紛應該提交仲裁解決，仲裁地點為英國倫敦，適用英國法。但對于涉及船舶構造、船舶主機或設備、材料質量或工藝的糾紛或分歧，在合同雙方一致同意的情況下應提交船級社來作出決定，并且船級社的決定具有終局性。CSTC標準格式第13條對于仲裁程序也作了規定，包括提起仲裁的程序、指定仲裁員的時限、確定第三位仲裁員的方式等。比如，要求仲裁的一方應書面通知另一方，說明其指定的仲裁員姓名以及申請仲裁的事由，并遞交書面的仲裁申請、索賠請求以及經被指定仲裁員接受的仲裁員指定通知。在收到要求仲裁通知后的20天內，另一方應當指定第二位仲裁員，然后由兩位仲裁員共同指定第三位仲裁員組成仲裁庭。如果上述另一方未能在20天內指定第二位仲裁員，則視為另一方接受并指定了要求仲裁一方指定的仲裁員作為其指定的仲裁員，并由該仲裁員作為獨任仲裁員組成仲裁庭。在另一方指定第二位仲裁員后20天內，如果雙方當事人指定的仲裁員就第三位仲裁員人選無法達成一致，任一仲裁員有權向英國法院或其他有管轄權的英國官方組織申請其指定第三位仲裁員。由獨任或三位仲裁員組成的仲裁庭作出的仲裁裁決應是終局的，對雙方當事人都具有約束力，除非任何一方提起上訴。

上訴。CSTC標準格式采納了SAJ標準格式中規定的船級社決定以及仲裁兩種方式來解決造船合同下的糾紛。首先，針對船級社的決定，兩者對其適用的爭議類型的規定是一致的。但由于船舶構造、主機或設備、物料質量或工藝等方面不一定都會涉及船級社的規則，而且需要合同雙方同意（在SAJ標準格式中還需要經過船級社的同意）才能提交船級社，因此該條款的規定比較寬泛，具有一定的不確定性，容易使得合同雙方針對糾紛是否屬于船級社決定的適用范圍產 生爭議。相比較，波羅的海航運公會（BIMCO）2007年擬定的Newbuildcon標準造船合同（以下簡稱第34卷 第8期53海事、海商案例評析“Newbuildcon”）的規定就比較明確合理。首先，Newbuildcon第42條（a）項規定只要雙方的爭議涉及船舶是否符合船級社的規則或有關監管機構的規定，那么該爭議就應提交船級社或有關的監管機構作出決定。這樣，在雙方當事人就是否提交船級社無法達成一致或者聘請不到船級社驗船師對技術方面的爭議作出決定，更或是某些爭議同時涉及技術性和非技術性兩方面的情況下，雙方當事人就必須根據仲裁條文盡早地提起仲裁，無論爭議是否是屬于技術性的。

其次，在仲裁方面，Newbuildcon第42條（c）項與CSTC標準格式也有所不同。Newbuildcon允許雙方當事人對仲裁地點作出約定并根據該仲裁地點的仲裁規則進行仲裁，只有在沒有約定的情況才會默認適用Newbuildcon規定的倫敦仲裁，并適用倫敦海事仲裁員協會（London Maritime Arbitrators’ Association）的仲裁規則。CSTC標準格式以及Newbuildcon都沒有像本案中的造船合同一樣對提起仲裁的時限進行變更，而是適用英國法下一般的仲裁時效。但是，實踐中如果造船合同對提起仲裁時效或指定仲裁員時限等存在特殊的約定，雙方當事人就必須嚴格遵循該時限并積極地作出回應，以避免產生對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如喪失索賠時效或者失去指定仲裁員的權利等。

Newbuildcon還規定了兩種CSTC標準格式未規定的爭議解決方式供雙方當事人選擇，即專家判斷以及調解。Newbuildcon第42條（b）項規定了雙方當事人可以合意選擇獨立第三方對涉及造船合同的爭議作出判斷，并規定了應遵循的程序。專家判斷同樣是具有終局性的效力，但與仲裁不同的是，其效力來源于雙方合約的約定而不是法律規定。Newbuildcon第42條（e）項則規定了雙方當事人在進行仲裁的同時可以自愿進行調解，以及確定調解程序、調解員、調解費用的負擔等。相對于AWES標準格式第15條（b）項針對技術性爭議規定的調解，Newbuildcon的規定范圍更廣，也更合理可行。因此，如果雙方當事人選擇以Newbuildcon作為造船合同的范本，并且約定了專家判斷和/或調解作為其爭議解決方式之一，那么與上述的仲裁程序一樣，雙方當事人應根據實際情況對標準條款措辭進行必要修改，同時確保在產生糾紛時嚴格遵守約定的程序。

4. 仲裁與還款保函下預付款的返還

還款保函是造船合同中不可缺少的一個部分，標準造船合同格式都會將還款保函作為附件與造船合同一起簽訂，甚至作為造船合同生效的要件。雙方當事人以及簽發還款保函的銀行通常會在造船合同和/或還款保函中針對賣方違約時簽發保函銀行如何返還預付款進行規定。比如CSTC標準格式第2條第7款及其附件A還款保函中都規定了如果買賣雙方針對賣方償還買方已付款項的義務和買方要求簽發還款保函的銀行還款的義務存在爭議，并且由賣方或買方根據本合同第13條提請仲裁或根據英國法律提起上訴，那么，簽發還款保函銀行應停止或延遲付款，直至仲裁裁決簽發。如果賣方不履行裁決或判決，則簽發還款保函的銀行才會退還仲裁裁決范圍內或任何法院判定的金額。因此，在CSTC標準格式下如果任何一方當事人提起了仲裁或上訴，簽發保函的銀行將有權停止或延遲付款直至仲裁裁決或者法院最終判決下達。而Newbuildcon附件A（iii）還款保函中的規定更為全面，除了提起仲裁以外，提交船級社決定、專家判斷以及調解都可以導致簽發保函銀行停止或延期還款。可見，在出現爭議后嚴格按照爭議解決條款約定的程序來提起仲裁或啟動其他爭議解決方式，不僅會影響到雙方當事人的權利義務，還會直接關系到簽發還款保函銀行是否應返還預付的造船款項。因此，為避免因造船合同和還款保函規定不一致而產生爭議，雙方當事人以及簽發保函的銀行在確定還款保函措辭時應明確返還預付款的適用條件，并且應當與造船合同中相應的條款保持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