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 蟲:《垂直的藍》

甲殼蟲

距離河北大酒店一千米

立交橋之北，摩天大樓的右側

靠左一點點

一只甲殼蟲，指甲蓋大小

藏身在馬路旁邊，不知名兒的灌木叢中

提心吊膽

他害怕那些黑魆魆的影子，

害怕高樓、電桿、法國梧桐、奔跑的汽車、垃圾桶、密

如蛛網的線

人一樣的鬼

黑夜里有風

黑夜里有風

在窗外嗚嗚地哭

寂寞孤獨

黑夜里的風

無人挽留，走了好遠好遠的路還要走下去

就像一個人疲憊不堪地旅游

黑夜里的風

有時大有時小

有時像一盞忽明忽暗的燈

跳蚤

吸我血的那位

如今躲在陰暗之處或梁上

冷冷地研究我

看我掙扎

渾身長滿血泡，頭發脫落

慢慢變成木頭

窗外，汽車轟鳴

廁所，有人正在洗澡。電視機

面南而坐獨自活著

我愛著

一只跳蚤

囂張好長時間了

他喝過爺爺的血、父親的血、我的血

一直喝著

我知道他就在我身邊

在我的床上

研究我

吃我

我找不到他

他喜歡跳來跳去的夜晚

我沉迷于患得患失的白天

他醒著我糊涂我醒著他糊涂

我想揍死他

有許多年許多個不眠之夜了

同一個房間，同一張床上，同一個被窩里

他的身上流淌我的血

我愛他

不得不恨著

我擁有著厭惡跳來跳去的失蹤者

沉睡不起

去年夏天

我賣了一只蟬蛻

去年夏天我賣了一只蟬蛻

今年夏天在這棵樹上又生出一只

去年夏天我在這里聽鳥鳴

今年夏天鳥鳴依然

遠處，一位老鄉和他的婆娘在耕地

那已經不是去年的人，去年的人已經離開塵世

從生長著的楊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