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刊記者 于俊霞
壽光弱勢救助“城鄉一體”
□ 本刊記者 于俊霞
壽光名片
壽光市位于山東半島中北部,是濰坊市下轄的一個縣級市,中國最主要的蔬菜和原鹽產地之一??偯娣e2180平方公里,轄5個街道,9個鎮,975個行政村(居委會),人口108萬。2009年全市GDP達420億元,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000元以上,農民人均純收入8700元。
壽光市有一座值得關注的中心敬老院,說它“值得關注”與其名氣無關,而在于其打破城鄉二元結構,在集中供養救助老年人方面開始了真誠實踐。

壽光市社會福利中心舉辦春季運動會拔河比賽。圖/孫浩
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孤獨。“孤獨”在古語中,意為幼而無父或老而無子。
山東省壽光市的蘇桂老人應該就是這樣一個人,年輕時她嫁到了壽光市化龍鎮南柴村,本以為等待她的是子孫滿堂、生活幸福,可命運卻跟她開了個玩笑。蘇桂老人一生無兒無女,丈夫也在一次意外中沉沉睡去,再沒有醒來。本以為要在孤獨中終老一生,可讓蘇桂老人沒有想到的是,她的命運在2010年徹底改變了。
三年前,黨的十七大報告像一針強心劑,扎醒了沉睡在老舊模式中的地方弱勢群體救助模式。報告在加快推進改善民生為重點的社會建設方面提出了六項任務,在這些安排部署中,將民政工作中的社會救助、社會福利、慈善事業、優撫安置、老齡工作等列入其中。在這樣的大好形勢下,一座旨在打破以往城鄉二元結構的中心敬老院在壽光市拔地而起。與此同時,民政局撤消了19處鎮、街道敬老院,將資源全部整合到中心敬老院。對于老人們來說,生活從此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蘇桂老人也就是在這樣的契機下,入住中心敬老院。老人說,生活不同了,最大的變化就是不那么孤獨了。中心敬老院的老人來自各個鄉鎮,組建成了一個新的大家庭,每天有說有笑,時間一長,生出感情,心態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一個名叫李文明的退伍老軍人逐漸走進了蘇桂原本封閉的內心世界。
2010年中,蘇桂老人經歷了人生的第二個轉折。時光荏苒,年華不再,可心中的激情卻再一次被點燃,年過八旬的蘇桂和李文明老人,結晚年之好,蘇桂來自農村,李文明來自城市,這兩個原本可能一輩子見不著面的人,在中心敬老院舉辦了一場特殊的婚禮。
兩人的愛情被傳為佳話,壽光市中心敬老院也一再被人們提起,引起各界關注。
壽光市民政局局長張新國告訴本刊記者,建設中心敬老院的契機是在2010年,壽光市委、市政府提出了關于“打造城鄉一體均衡發展”的戰略目標,圍繞這一發展主題,壽光市民政局針對多年來各鄉鎮敬老院起居條件差,供養水平低等問題,率先打破城鄉二元結構,新建了壽光市中心敬老院。
對民政部門來說,城鄉一體、集中養老的模式節約了成本,整合了資源,開創了新的管理模式;對于敬老院里的老人來說,最大的實惠就是生活有樂趣了。
住在南區208房74歲的劉國德老人,是壽光市侯鎮劉家官莊村人,原來住在侯鎮敬老院,雖然生活有了基本保障,但精神很空虛。入住社會福利中心后,他的精神狀態發生了很大變化。
2010年,劉國德和兩百多個老人作為代表,一起參觀了國際蔬菜科技博覽會。劉國德很高興,說種了一輩子地,第一次看明白啥叫蔬菜科技,古稀之年還長了見識。在福利中心舉辦的春季運動會上,劉國德老人更是大顯身手,“憑誰問,廉頗老矣,尚能飯否?!?/p>
社會福利中心的王元治主任說,“社會福利中心結合供養對象的特點,制定出適合老年人的托乒乓球跑、立定投球、拔河、綁腿跑等體育項目,重新喚醒他們積極健康的生活態度;另外對于那些不太喜歡體育運動的老人來說,也組織了秧歌隊、合唱團等”。過去,由于救助資源散、供養對象不集中等原因,想要實現如今這番景象,是不現實的,而城鄉一體的集中供養的救助形式,讓不現實變成了現實。
住在北區111房間的單瑞,今年剛滿16歲,來自營里鎮北單村,很多人都知道原來的單瑞不愛說話,那是因為2004年他父母相繼去世了,這對他打擊很大。政府為他辦理了五保手續,并安排在道口鄉鎮敬老院入住,可敬老院主要負責其生活需求,并不注重心理疏通和學習教育,使單瑞的性格更加孤僻自卑,還常受到別人的歧視和嘲諷,學習一落千丈。自撤消了19個鎮、街道敬老院之后,單瑞也住進了社會福利中心。
民政局張新國局長說,壽光社會福利中心是依托中心敬老院建立的,但它不只是敬老院。為了實現一體化,將救助站、流浪未成年人救助保護中心、城市老人(兒童)福利院、光榮院、殘疾人康復中心等救助機構全部納入社會福利中心院內,實現了救助資源整合,打造“城鄉一體弱勢群體救助保護中心”。
單瑞是較早享受到如此福利的孩子,過去他在鎮敬老院,無論生活還是學習,都和城市有著很大區別。在入住福利中心以后,領導為他辦理了轉學手續,到福利中心附近的洛城二中就讀,并且專門安排了單獨的房間,安排工作人員對其進行心理輔導,定期與學校的老師溝通,了解單瑞的學習情況?,F在單瑞性格開朗,學習刻苦,由原來的四十幾名一下子進到了班級的前十名,多次被學校評為“學習標兵”。逢年過節,福利中心的領導還會把單瑞帶回家一起過年過節,小單瑞又重新找到了家的溫暖,不再孤獨了。
社會福利中心的王元治主任告訴記者,單瑞能夠回歸社會很不容易,福利中心上上下下都把他當作自己的孩子,這是親情的力量。壽光社會福利中心作為先行試點,也一直在倡導親情化服務的理念。不僅對每個工作人員經常開展以“真心”服務、“誠心”服務、“細心”服務、“耐心”服務為主要內容的親情化服務教育,而且從細小環節呵護供養對象生活。如,經常為救助對象翻曬被褥,定期組織理發、洗頭、洗澡、刮胡子、剪指甲、清洗衣被等,從生活細節中體現親情化的服務;對半自理和不能自理的供養對象,按時給他們擦身、翻身、清洗衣被,及時送飯、喂飯,給予他們親人般的照料護理。
可是要做到親情化不容易,因為這對工作人員的道德品行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而現實的困境是,由于觀念認識上的偏差,護工隊伍流動性大。長期以來,人們形成了“伺候人是一種卑賤的工作”的錯誤認識,很少有人愿意從事護理這項工作,尤其是年輕人,即使從事這項工作也是權宜之計。如何建立穩定的、“親情化”的護理隊伍,成為“城鄉一體”集中供養、救助模式里一個需要持續探索,又必須攻克的難題。
在采訪即將結束時,本刊記者見到了住在北區101房間紀臺鎮17歲的董恒斌。小恒斌的背景資料猶如一部小說,曲折離奇中,夾雜著殘忍。在小恒斌4歲的時候,爸爸入獄,媽媽服毒自盡,與哥哥相依為命,小恒斌變得性格孤僻。在哥哥的帶領下結識了社會上一些不良少年,走上了哥哥常和自己描述的那種“江湖路”,可“江湖路”是條不歸路。后來小恒斌的哥哥也入獄了,出獄后不知去向,董恒斌成了流浪兒。小恒斌說,那時最害怕的就是不知道該去哪,不知道該做什么,不知道自己還有什么價值。
王元治主任說,在救助過程中他們發現,無論老人還是孩子,要想消除他們的孤獨感、自卑感,最重要的是讓他們找到價值感。一個感到自己有價值的人,更容易獲得快樂。對于未成年人的救助,不能只拘泥于生活保障,在新型的救助模式中,福利中心需要擔負起人生第二課堂的重任,實現“學有所教”。
在進入福利中心的初期,工作人員嘗試著引導小恒斌進行一些簡單的勞動,然后給予表揚,果然效果很好,因為小恒斌從來沒有被人需要過,而在這里,他變得很重要,他成了福利中心園林環衛處著名的“剪刀手愛德華”,一次又一次拿到了“勞動標兵”的榮譽,在這個過程中,小恒斌感受到了勞動的快樂,找到了認同感、價值感。
民政局長張新國說,看到一年來作為試點的社會福利中心取得成果,心里很高興。過去,這一切都是奢望,而現在它卻真真切切地在老百姓的生活中發揮著作用。這樣的集中供養救助模式與過去的傳統供養救助模式相比,在供養水平和救助效果上都有很大提高。原來各自為政、職責不清、推諉扯皮的問題,實現了統一領導,統一組織管理。過去救助形式散、亂,救助標準高低不齊,重復救助和漏救的問題,實現了救助資源的整合和規范化管理。原本臨時性、突擊性救助為主的模式,也逐步走上了規范化、標準化、法制化的良性發展軌道。
或許,在為老人和孩子們高興的同時,我們該為地方政府積極探索新模式感到高興,雖然這條探索的道路上依然困難重重,但相信,只要有信念,辦法永遠比困難多。
張新國告訴本刊記者:“民政‘上為中央分憂、下為百姓解愁’,承擔著橋梁與紐帶作用。但是市場經濟追求效率,遵循‘優勝劣汰’規則,總有一部分人在市場競爭中處于劣勢,而且不管經濟社會發展到什么程度,弱勢群體是長期存在的。因此,政府要有兩只手,一只手發展經濟抓效率,另一只手做好二次甚至三次分配,兼顧社會公平,從而使所有人都能在一定程度上享受經濟發展成果。而第二只手的責任必然更多地落在民政部門身上,這是‘民政的責任,民政的使命’。”
早在十七屆三中全會,與會代表就提出城鄉一體化的發展思路,并著重強調了民生問題。十七屆五中全會公報,更是處處體現出黨中央對民生的重視。無論是制定“十二五”規劃時明確的“順應各族人民過上更好生活新期待”,還是強調堅持科學發展要“更加注重以人為本”、“更加注重保障和改善民生”,以及堅持把“保障和改善民生”作為加快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根本出發點和落腳點,都把民生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2010年壽光社會福利中心被國家民政部授予“模范敬老院”的稱號,這代表著中央領導對“城鄉一體弱勢群體救助”模式的肯定。從全國范圍來看,“城鄉一體”的供養、救助模式已經進入積極探索階段。
雖然對“城鄉一體”的理解不盡相同,但相同的是,各地方政府已經認識到,城鄉分離、各自為政的供養、救助模式弊端日益明顯,而“城鄉一體”的弱勢群體供養、救助模式,旨在探索資源利用最大化,城鄉縫隙最小化、資源整合最優化,使物質和精神救助互益,價值感的獲得和幸福指數得以提高。
事實上“一體化”有著極為豐富的內涵,“城鄉一體”弱勢群體供養、救助模式,只是為這盤棋開了個好局,探索之路依然任重道遠。
□ 編輯 劉文婷 □ 美編 王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