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應付著

張科長二十多歲就做了教育局的科長，可謂春風得意，可也有苦惱的地方。因為應酬多，他的肚子凸起，像個大皮球。走起路來，氣喘吁吁不說，雙手捧著肚子，就像捧著個尿尿的小孩，難受、難看。

一天，他被體檢出“三高”。老婆就叮囑他，現(xiàn)在日子好過，身體最重要，以后少在外瞎吃瞎喝。張科長連連點頭，知道知道，以前是沒辦法嘛。

張科長白天才說完那話，晚上就捧著肚子，滿身酒氣，搖搖晃晃回家了。老婆指著他罵，怎么又瞎喝酒？白天說話是放屁吧？他捧著肚子，痛苦地說，是局長請客，我怎敢不表現(xiàn)？我得應付著呀！

老婆還是兇，身體要緊呀！張科長很嚴肅地說，你不懂，局長要是生氣了，在上級考察時，會說我群眾基礎不行。在中層干部競聘時，會拿掉我，我們中層干部都捏在他手心呢！老婆只好說，以后除了局長請客，其他人請客不許瞎喝。

隔了兩天，張科長又捧著肚子，滿身酒氣，搖搖晃晃回家了。老婆想怪他，不過，還是小心問，又是局長請客嗎？張科長醉意朦朧地說，不，不是，今晚是一個科長請客。

他是科長，你也是科長，值得拼命喝酒嗎？老婆吼聲很大，幾乎要沖過來打他。張科長跌跌撞撞地捧著肚子坐在沙發(fā)上，喘了口氣說，你，你不懂。

我不懂？老婆睜大眼睛問。

我們幾個科之間要配合默契的，說得不好聽，就是互相利用；當上級考察時，是要調(diào)查中層干部意見的；還有，科長接觸到局長，要是常說哪個壞話，總不好吧？我得應付著呀！

老婆聽了，點點頭，很理解地說，那以后只有在局長和科長請客時放開喝酒。

才過三天，張科長又捧著肚子，滿身酒氣，搖搖晃晃回家了。還把額頭碰得發(fā)青。老婆看了又氣又惱，心疼地說，今晚是局長請酒，還是科長請酒？怎么又瞎喝酒？

酩酊大醉的張科長搖了搖頭，不，不，不是啊。

那跟誰？老婆驚得張大了嘴。

今天，局里會，會餐，全，全體，呵呵，我全敬了酒，爽，爽，哇——一嘴穢物嘔吐在身邊的垃圾桶內(nèi)。老婆甩手就是一巴掌，跟局長一起瞎喝酒，跟科長一起瞎喝酒，和群眾一起還是瞎喝酒，跟以前有什么區(qū)別！

或許是被打醒了，張科長一瞪眼睛，你懂什么？群眾就不敬酒了？你懂個屁！先倒杯水來！仗著酒氣，喉嚨又粗又大，震得老婆后退幾步。

老婆倒杯溫水，放在他面前。

他一口氣把水喝光，用教訓的語氣說，記得我們局里小李嗎？能力強，不打麻將，只知道干工作。競聘時，大部分人不選舉他。竟然把那個，平時老請同事喝酒，分好煙給同事抽，陪領導、同事打牌的，成天吊兒郎當?shù)臈盍崭偲缸隽丝崎L。對那些同事，我也得應付著呀！

老婆聽了，一聲唉，坐在沙發(fā)上自言自語，怎么都得應付著？再看滿身酒氣的老公，已經(jīng)呼呼入睡了，那么香甜，很安心的樣子。

幾天后，張科長回家，看到老婆滿臉為難，立即問，怎么了？有什么心事？

唉，你又要喝酒了。老婆支支吾吾地說。

張科長很興奮，笑嘻嘻問，哪里？該應付還是要應付的，說，哪里？

老婆這才嘆口氣說，你媽今兒打電話來，要你回老家一趟，老爸六十歲生日，請了很多客，希望你回去裝裝臉，壯壯威風。老爸說了，他可是第一次這樣過生日呢！這可不是應付的事，你得好好表現(xiàn)呀！他就你這一個有用的兒子呀！

這個……張科長遲疑了。

作者簡介：袁天勝，男，1972年出生，江蘇興化人，喜歡小說散文的寫作。自2008年寫作以來，已在《青春》、《新民晚報》等數(shù)十種報刊發(fā)表小說、散文一百多篇，近二十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