礙于面子

胡艷菊

小車班挨著我的辦公室。司機小岳不忙的時候，喜歡過來串門，順便在電腦上看看新聞或者下載個電影過過癮，要么就聽聽流行歌曲。時間長了，我就對小岳有了較深的了解。他在小車班里開車技術最高，但是不會阿諛奉承，也從不說閑話。

過了一段，新來了一個司機，叫延慶。延慶長得老實巴交，卻很會辦事情。下班的時候，領導和司機們站在一樓等時間，也有歡送員工回家的意味。延慶卻忙得不可開交，只見他手里拿塊布，彎腰下蹲，看見哪個領導的皮鞋不亮就過去擦。領導們開始的時候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久而久之就覺得無所謂了。反正是他自己愿意的，省得自己費勁兒。

領導們吃客飯，總是帶著司機。在飯桌上，延慶很少動筷子，不是忙著給領導遞碟子就是忙著倒酒。等到領導們吃飽喝足了起身出發，延慶還餓著肚子。久而久之，領導就會吩咐服務員把飯菜打包了，給延慶帶上。后來，延慶火了，哪個領導用車都愿意叫延慶。每月發工資的時候，延慶的出車費總是最高。

一天早晨，劉總在食堂吃飯，被辣椒籽嗆了一下，用食指摳鼻子，結果流出了血。劉總趕緊讓服務員拿來餐巾紙，可怎么也堵不住，就像打開的水龍頭嘩嘩地流，食堂的人全亂作一團。

“趕緊上醫院！”有人提醒。

“快！快去叫延慶?！庇蓄I導吩咐。

只見劉總一手捂著鼻子，一手搖擺著：“別叫延慶，叫小岳送?！?/p>

司機小岳很快來了，拉著劉總便直奔醫院。聽說一路上開得飛快，穿小道、闖紅燈……沒幾分鐘就到了醫院。血止住了，劉總的命也保住了。

醫生替劉總慶幸：“如果再晚來幾分鐘，命就沒了。”

從此以后，領導出車不再叫延慶，都叫小岳了。

后來有個朋友問：“劉總，關鍵時刻怎么不讓延慶送？”

劉總嘆口氣說：“延慶人挺好，但技術不行。跟他出去，總是提心吊膽的?！?/p>

那人又說了：“既然提心吊膽，為啥還總叫他出車？”劉總又嘆了口氣：“大家都叫他出車，我要是不叫，不就把人家得罪了。何況我們一般都坐后排，萬一有點小意外，也沒大事?！?/p>

那人又問：“那現在領導們怎么都用司機小岳了？”

劉總一臉無奈地說：“別提了！其實大家早就知道延慶的車技很差，又不好意思換司機。這次我給開了個頭……”

有一句話說得好：死要面子活受罪。很多時候，不好意思的人，礙于面子，總是讓錯誤的東西延續，自己卻身心疲憊。而好意思的人，會因為所謂的不懂世故和懂得拒絕，而過得更輕松。

（責編：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