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死你我也不說

王安

我以為，這話說得有點拽：“加拿大哈珀政府先于卡扎菲政府垮臺。”

加拿大總理哈珀領導的保守黨政府確實在3月25日被眾議院投票表決不信任而下課，但這與加拿大軍隊參與打擊利比亞無關，有關的是旁的，比如令人厭煩的黨派之爭。黨派之爭最忌被人抓住小辮子，諸如總理辦公室的一名前顧問利用關系為情婦謀取經濟利益，還有一名部長在機場粗暴地拒絕安檢……

太小的辮子了。為情婦牟取利益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男人死穴，那是風流是性情，英雄難過美人關；而部長粗暴于機場，制度上為什么不安排部長免受安檢？許多國家的部長都有此特權嘛，副部長也可享有正部級待遇。

但確實有大辮子被抓住了。不過，我認為哈珀先生疑似無辜。加拿大反對黨自由黨領袖邁克爾·伊格納蒂夫指責哈珀政府在斥巨資采購Ｆ-35戰機、改造司法系統支出、削減公司稅額度等多個問題上拒絕向議會公開詳細內容，“藐視議會”。但哈珀政府堅持認為，這些事關乎國家機密，不能公開。

以我的生活經驗，國防采購、政府開支、稅收調整確是國家機密，打死你我也不說，下課也不能說。忽然想到，安徽省安慶市望江縣的領導必也如此認為，望江縣正在建設的市委市政府辦公樓也是國家機密，萬不可為外人知。

望江縣的辦公樓是網友發現的，他們把照片傳上網。在建的辦公樓群主體工程已基本完成，共有六棟大樓，建筑面積四萬三千六百平方米，相當于八個半美國白宮，裝修豪華。與占地九十余畝的新建辦公樓群一路之隔，是占地約九十畝的廣場，內有音樂噴泉、臨水廣場、親水平臺、魚趣臺、露天咖啡座、露天舞臺等，公務閑暇時官員可到此一歇。

瞧瞧，習慣思維又來了：望江縣蓋辦公樓，為什么要和白宮比？白宮只住美國總統一家人，而縣辦公樓群是一縣之黨政、人大、政協、兩院、工青婦、眾行業協會之辦公場所，中美國情不同，咱一縣委書記比美國總統要操更多的心，自然要用更大的辦公室。

安慶市聯合調查組也認為，望江縣辦公樓建筑面積不超標。早說呀，早把標準公布呀，也免去網友瞎編瞎猜不和諧。不幸，安慶市紀委執法監察一室主任王兵透露出一些小辮子：望江縣工程報備名稱為城投公司綜合樓，無可行性研究報告和初步設計方案，原設計的仿石漆被改為花崗巖和鋁合金玻璃幕墻。

這是什么性質？如此匿名瞞報，如此報批手續不全，如此超標準裝修——此非“藐視上級”嗎？藐視就藐視吧，上級厚道，但花錢總應該告訴錢主吧。據王兵介紹，這個項目總造價為六千三百七十四萬五千元，資金來源一是財政資金三千四百萬元；二是國家發改委安排的中西部縣級檔案館項目建設資金一千零六十萬元；三是城投公司自籌一千九百一十四萬五千元。

這三項資金沒有一分錢是望江縣委縣政府自己的錢，他們再大膽也不敢印票子。其一，縣財政收入當然是納稅人的錢，花大錢花小錢都應問問納稅人，況且望江是個窮縣，2009年一般預算收入一億七千一百七十七萬元，財政凈結余只有二十一萬元，每人分不到一分錢。

其二，國家下撥的檔案館經費一千零六十萬元被混進來蓋辦公樓，難道其中六分之一是檔案館嗎？如果不是，這算不算挪用？忽想起前日財政部官員說，中央財政用在教育、醫療衛生、社會保障、就業、住房、文化、三農、交通運輸、環境保護以及中央對地方稅收返還和轉移支付，這些支出都與民生密切相關，民生合計將占中央財政支出的三分之二，“并不意味著這三分之二以外的財力就和民生無關了，比如說國防，顯然和民生有關……”別的不說，就說這“地方稅收返還和轉移支付”的三萬七千三百一十億元，一股腦都算作民生了，蓋檔案館算民生嗎？被挪用蓋黨政機關大樓算民生嗎？財政官員大忽悠，地方騙中央沒商量。

最后，城投公司也沒有錢，各地的城投公司都是融資平臺，資金來源一是賣地收入，二是拉銀行資金入伙，這更是公眾的財產，是祖輩積攢的家底。

錢的事都是大辮子，比國家機密還大，騙騙上級也就算了，切不要“藐視百姓”。

【原載2011年3月30日《中國青年報·世說新語》】

題圖 ／ 挪用 ／ 王俊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