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想進好班

陳重浪

一大早起來，妻看到從不抽煙的丈夫竟抽了半包煙，屋里煙霧繚繞。丈夫張老師是個優秀教師，多年來不知教出了多少學生，獲得了不知多少獎勵。可出了學校才知道，自己除了書本和學生，什么都不曉得，自己有多么狹隘無用。兒子小升初沒考好，只能進普通班，可妻不依，說時代不同了，普通班風氣不好，沒幾個能考上好學校的。

“嘣”，門開了，妻一把奪過煙，扔在地上：“就會抽，不會找一下你的學生？”

一句話提醒了他，他真的有一個學生在兒子就讀的初中擔任中層領導。

昔日的學生恭敬地把他迎進辦公室，泡上好茶，兩人深情地追憶了那段難忘的歲月。沉默了一會兒，學生問他何事，他紅著臉，艱難地把來意說了。看到老師窘迫的樣子，學生說：“這事我一個人說了不算，還得請示校長。”

第二天，學生打來電話，說校長同意了，不過校長說也得請他幫個忙，他新買的房子只有房產證，沒有土地使用證。

張老師差點背過氣去：我一個普通老師，到哪找人去？

想來想去，拐過九道彎，終于想起表哥的小舅子的小舅子的表哥是辦證中心的領導，在他人的指點下，提了些名煙名酒，小心地奉上。領導客氣地接待了他，問了情況，表示會盡力：“不過老師清苦，又是親戚，不要提東西，否則就見外了。”

張老師滿懷希望地等了幾天，沒有消息，就找了小舅子，小舅子聽了，嘆息一句：“你呀，只會教書！”小舅子又找了小舅子，反饋的消息是：領導什么都不缺，就缺磚。

張老師雖在學校，但對世事也略知一二。如今縣里換屆，城里城外都在趕著建房，磚緊張啊！本縣這個貧困縣的磚價超出富裕的鄰縣數倍，還買不到，不久，相鄰的縣也斷貨了。要買磚，只好到鄰縣的鄰縣買了，但是大都是山路，要路況熟悉、車技好的人才能去。

張老師找到一個經常往那邊跑的人，他汲取了教訓，許以高價。司機是個爽快人，答應馬上起程，不過孩子轉學上他們高中了，聽說新教材一時供應不上。

校長看到張老師來找，好奇怪，印象中，張老師是個本分教書的人，從不往領導那里走。校長問了情況，同情地說：“這事要找分管副校長。”

他找到分管副校長，分管副校長客氣地請他找教務處。教務處主任請他找副主任。副主任說：“教材在學校出納那里。”學校出納說：“可以從兄弟學校弄一套來，不過，兄弟學校的那個出納的兒子小升初成績不理想，想進好班，知道你的學生在那邊當領導，能否幫幫忙？”

【原載2011年9月26日《羊城晚報·小小說》】

插圖∕一切為孩子∕商海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