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藝人生——裘沙的魯迅世界

山跡/文

裘沙（81歲）

裘沙 浙江嵊州市人,1930年4月生。1951年畢業于中央美術學院華東分院。曾任《中國青年報》美術組組長、中央工藝美院副教授。為《人民日報》、《中國青年報》創作了《古巴必勝》、《決不辜負共青團員的光榮稱號》等宣傳畫，《老貧農贊》等組畫。王偉君 浙江杭州人，1932年12月生。1949年5月由杭州西湖藝研參加中國人民解放軍，1950年冬，赴朝鮮前線。1953年派遣歸國深造，畢業于魯迅美術學院。歷任中國少年兒童出版社、中國少年報社、《萬年青》外文雜志社美術編輯，北京市少年宮教師。

裘沙家住北京朝陽區望京，望京地處四環外五環里的東北角，道路順勢而建，是北京有名的“迷宮”，我們七拐八拐才找到裘老的家。裘老家的客廳里幾乎滿眼都是與魯迅有關的東西，與其說是客廳，倒更像是一個工作忙碌的辦公間。

與魯迅同鄉

裘老原名裘伯滸，紹興地區嵊縣崇仁鎮人，家里排行老大，還有一個妹妹。裘老和魯迅可說是同鄉，嵊縣崇仁鎮與魯迅故鄉僅一山之隔。裘老從小喜歡文學、喜歡涂涂畫畫。老師給他的靜物寫生批上100分，覺得他天生是畫畫的。只是他身體單薄，時常生病，后來不得不輟學，在家養病期間，他仍不斷揣摩自習，學習木刻。

裘老從小就對人吃人的封建社會有著切膚的體會。“魯迅先生的童年和我相差半個世紀，但我們的經歷幾乎是一樣的。從封建皇帝到魯迅先生的童年，再到我的童年，從祥林嫂到我的母親，一個又一個，一代又一代，封建禮教不知吃掉了多少人！……”

小時候對母親的記憶是裘老心靈深處永遠的痛。以至裘老在畫完《祝福》，從未見過外婆的外甥女來信問道：“舅舅你是否畫的就是外婆？”“媽媽是鎮上僅有的五個受過教育的女性之一。但是，除了媽媽包辦嫁給了父親之外，其余四個都自由地選擇了自己的婚姻。”“媽媽的反抗精神很強。據說有一次，一個母親娘家的堂兄弟來我家辦事，媽媽到客廳里去接待他了，這本是很普通的事，但在當時也被認為是越軌的行為。在封建禮教的束縛下，媽媽精神失常了……當時我雖然很小，但有些事印象很深。有一次我看見她和祖母講話，講著講著就頂起嘴來，媽媽悶聲不響地把煤油燈摔掉，祖母氣得上去打她，她就還手對打，這是大逆不道的。祖父和父親都聞聲而上，打得媽媽躲進桌子底下……”

裘沙和夫人王偉君

一生畫魯迅

1949年解放，裘老考入杭州國立藝專雕塑系。在國立藝專的同學中，裘老是最用功的。入學一個月后，當他拿著他的作品出現在蘇天賜老師面前時，蘇老師驚異地瞧著這位瘦弱的學生，把他領到了藝術大師林風眠的住處，裘老得到了林風眠老師的指導。

在國立藝專讀到二年級，開始批判新派畫，同學中，裘老第一個挨批，裘老放棄了留校的機會，離開了學校。

1951年裘老進入《中國青年報》美術組，后來任美術組組長。

1969年，裘老被下放到“五七”干校。1972年，裘老13歲的兒子，突然出現面部肌肉萎縮。他獲準帶孩子回北京，白天為孩子看病，晚上從滿是塵土的書叢里找出《魯迅全集》閱讀。“以前讀得不透徹，經歷了文革，很多殘酷的現實歷歷在目，才讀懂了魯迅。”為讓青年人都知道魯迅精神，裘老決心從此畫魯迅。

裘老為收集素材，找到過馮雪峰、蕭軍、唐弢、江豐、周海嬰……唐弢說：“1933年6月18日，民權保障同盟總干事楊銓被國民黨特務暗殺了。6月20日是楊銓入殮的日子，反動派放出風聲，要在這一天暗殺魯迅。魯迅毫不猶豫地作出決斷，果敢地前去參加入殮，出門不帶鑰匙，許廣平拿著鑰匙追到門口。魯迅鎮靜地說‘鑰匙不必帶了’。許廣平聽此說，心頓時涼了，懇請魯迅別去。這時，許壽裳來了，他對許廣平說‘你放心，我陪他去吧。’”以此為題材，裘老創作了第一幅反映魯迅的作品《又為斯民哭健兒》（見本期封面）。

此后幾十年，夫人王偉君當助手，裘老構思、起稿，王老修稿完成，一直畫魯迅，總共有一千多幅，裘老說，“能畫的全都畫了”。

1981年，魯迅誕辰一百周年，裘老夫婦的“魯迅文學作品插圖”在北京、福州、杭州、紹興、烏魯木齊、西安、上海等地巡回展出，轟動了美術界和文學界。著名畫家、當時的美協主席江豐在畫展的前言中寫道：“這里展出的近300幅圖畫，并非供高雅之士賞玩之作。它帶給人民群眾以生活的信念和力量；它凝聚著對生活的嚴肅思考；它奉獻給偉大魯迅以一顆赤誠之心。正是這顆赤誠的顫動的心，揮動畫筆，去理解、去揭示生活的底蘊。”

1986年8月29日，裘老夫婦用畫表現的“魯迅之世界”畫展在東京開幕！裘老說：“日本之行，對我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過去我們研究魯迅，只有階級的觀點和民族的觀點，而缺乏世界的觀點，在方法上也是一個局部一個局部地向前推進的……魯迅思想是一個完整的思想體系，這個思想體系，不僅有國內意義，而且有世界意義……”，“很多國家的友人與我們聯系，魯迅不僅屬于中國，還屬于世界！從那時起，我們放眼世界，也畫魯迅翻譯的書，這些書都是被壓迫國家、苦難民族作家的作品，以真實、深刻地表現魯迅思想。”

退休后，裘老的工作并沒有停止，每天早上四、五點鐘起床工作，除去吃飯、睡覺的時間，全身心投入到“魯迅的世界”工作之中。1997年開始，裘老著手編繪《世界之魯迅畫傳》，把魯迅的經歷、學習、思考放在世界的范圍比較介紹，共一百多萬字，插圖、照片6500余幅，裘老的朋友《魯迅研究》原主編王世家幫助校對，計劃一、兩年后全部完成。現在，裘老夫婦還正在編輯四十余萬字的評論集《魯迅新天地》，結集他人的評論反映裘老、王老從1950—2010年的藝術求索歷程。裘老還用電腦編排以壁畫的形式，表現比如關于立人的思想等魯迅主要之思想，計劃完成后，打印出來辦一個展覽。

年少時虛弱的體質、長年高強度的工作，裘老得過多次重病。近半年，由于身體原因，裘老停下了部分工作。我們希望裘老保重身體，為魯迅研究做出更大成績！

裘老以魯迅語寄語《連環畫報》：連環圖畫不但可以成為藝術，而且已經坐在“藝術之宮”的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