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搖欲墜的貝盧斯科尼

石渝

貝盧斯科尼年過半百才改投政治圈，并三度出任意大利總理。如今，2008年第三度上臺的他，一路玩著“性感政治”，任憑反對聲陣陣撲面，而今隨著公投慘敗，執政盟友大有翻臉之勢，而他能否執政到2013年任期屆滿，也已經不是個問題了。

政治長壽的秘密

美聯社6月19日的報道稱，貝盧斯科尼的一個重要政治盟友、北方聯盟領導人博西已向他發出最后通牒，稱貝氏若還有能耐當到2013年任期屆滿，就必須給他作出清晰的回答，除此之外，貝氏必須盡快滿足北方聯盟的要求，其中包括將至少兩個政府部門從羅馬遷至北方地區。

貝氏所領導的中右聯盟，其中生力軍就是北方聯盟。北方聯盟一直自恃北方富饒，想從意大利脫離出去，或謀求完全的自治，一直以來就是以獨立黨、抗議黨的形象，搏擊于意大利議會民主政治圈中。

北方聯盟由14個聯盟成員以聯邦的形式構成，到1994年，其黨員就達38000人，勢力強大。

貝氏棄商從政之初，也是北方聯盟開始“脫胎換骨”之際，北方聯盟想變身為執政黨，希望借用現有的政治框架，謀求更多的權利。它看到了貝氏所創建的力量黨的前景，看到了貝氏的商業及媒體大亨身份，雙方達成了慷慨的協議，北方聯盟分得了30個眾議院議席、17個參議院議席和3個部長職位。北方聯盟的支持，保證了貝氏在一片丑聞抨擊聲中安然無恙。

2010年8月，貝盧斯科尼遭遇執政危機時，北方聯盟再次力挺貝盧斯科尼。當時，總統納波利塔諾提出成立“過渡政府”，以了結困難重重的貝氏政府，過渡政府貌似提供了北方聯盟擴大執政權的機會，但此建議遭到北方聯盟的反對。博西稱，他們將與貝氏共進退，如果貝氏政府垮臺，他們就堅決提請解散議會，提前舉行大選。這一場交鋒，以貝氏安然度過危機結束。

身為極右翼政黨的北方聯盟“死跟貝氏”的做法，也引來一些極端右翼分子的不滿。2010年12月，北方聯盟位于瓦雷澤的辦公室遭遇炸彈襲擊。據信，北方聯盟在推動反移民政策措施方面不得力，移民問題令意大利極右翼分子很是“抓狂”。意大利是一直在驅逐吉普賽人的國家，去年法國因高調驅逐羅馬尼亞吉普賽人，吸引了外界注意力，事實上，驅逐力度最猛的，當數意大利。

在過年幾年中，在貝盧斯科尼領導的力量黨中，很少聽到下屬背叛或出走的消息，下屬忠心耿耿，這是貝盧斯科尼的成功之處，再加上北方聯盟的強力支持，貝氏的“羅馬王”就能做得下去。有人甚至猜測，按意大利目前的政治體制，貝氏2013年之后實現第四度總理任期，也不是不可能。

但這都取決于不斷轉型中的北方聯盟。當貝氏已無力滿足北方聯盟的要求時，只能意味著貝氏的神話終結。北方聯盟要求至少有兩個政府部門向北方遷移的主張，相當于“遷都”，對貝氏而言是個棘手的挑戰。

公投為何失敗？

今年5月舉行的第二輪市長選舉中，貝氏領導的中右聯盟20年來首次在“老根據地”米蘭敗北，痛失市長之位，左派政黨的朱利亞諾·皮薩皮亞當選。

要知道，米蘭素來是貝氏最堅強的政治堡壘。

在這次選舉中，甚至連北方聯盟也在北方失去了傳統領地，另一個貝氏的政治同盟——自由民主黨將失敗歸結為貝氏的丑聞不斷拖累了無辜的盟友。

不過，結盟者素來就有機會主義傾向，當他們尚未找到更可靠的盟友之前，不會輕言離開，但他們可以影響聯盟推出新的盟主。北方聯盟雖已感受到貝氏的拖累，但公開與貝氏鬧分手，似乎還未到時機。

意大利政治早已陷入了兩派對立結盟的時代，雖黨派林林總總，但按顏色劃分，只有左派或右派，長期以來就是中右與中左之間的較量。那些自我定義為左或右或中的黨派，只有與同色的黨派結盟，才有政治出路。從這個意義上說，意大利本質上還是“兩黨制”，當一黨過于羸弱之時，就會迎來另一黨團的長期執政和壟斷。

貝氏執政以來，從其第二次擔任總理算起，意大利的經濟總體只增長了3%，而北鄰法國卻增長了12%。意大利的經濟越來越怕改革，與貝氏商業帝國發跡時靠壟斷市場助力的歷史懷舊無不關系。一位觀察家指出，現實中的意大利，其經濟模式更像是現今的利比亞。

6月12日的公投是在野黨中左聯盟推動的，公投涉四項內容，又稱“四項公投”，每一項公投都是沖著貝氏而來，簡略起來，就是棄核、公用化、城市供水改革及廢除官員豁免法。高官豁免法，又稱“合法障礙法”。

“四項公投”的結果，在野黨團可謂大獲全勝。更令人驚奇的是，歷來投票不積極、風來雨來就躲在被窩里不出來的意大利人，在公投之日卻爆發出激情，超過57%的選民參加投票，這些選民中，又有90%以上的選民支持了在野黨的主張。

按“合法障礙法”，意大利總理或部分高官，可以免于刑責的追究，或提請延后刑事調查，一共可以提請三次。這些法律設計，被認為是貝氏仗著議會上的優勢而為自己量身定做的。

貝氏多年前還未出道時就纏上了一樁腐敗案，那件腐敗丑聞，也是他第一次問鼎總理之時不到一年就垮臺的重要原因。現在，地方檢察官還在就那樁案件緊追不舍，隨時打算起訴貝氏的腐敗罪。除此之外，他還面臨著與未成年人性行為的犯罪及作偽證等指控。

2010年4月通過的官員豁免法，也稱51號法律，使地方檢察官想傳喚貝盧斯科尼的努力受阻。不過，6月12日的公投，使這些“法律保護傘”頓失作用。

最新消息是，為貝盧斯科尼組織性派對的中間人已于6月21日遭警方逮捕，罪名為商業欺詐。米蘭一家破產法院裁定，這位老兄正從已宣布破產的財產中偷偷轉移資產。他的被捕，將有利于其面臨的另一個指控，即為其主子貝盧斯科尼物色和挑選應召女郎從事非法性交易。

羅馬王的道德困境

意大利著名政治思想家馬基雅弗利在《論君主》中說：“君主必須既懂得采用動物的方式又懂得采用人類的方式。一個君主要善于運用人與獸這兩者的天性，如果只會運用其中一種天性，他的統治就不會長久。”

回溯意大利古羅馬帝國時期以來的各類皇帝或君主，他們一面創立豐功偉績，一面又摧毀家園；一面是腐爛人生，一面又是藝術高雅，如古羅馬皇帝尼祿。“雙面”不僅沒有讓他們失去威信，反而比“一面”的君主過得更滋潤，在位執政時間更長。

貝盧斯科尼實踐了意大利先賢的政治哲學理念，他愛好藝術，拉的一手好提琴，少年時還以藝術賣唱賺過學費，他雖涉足政壇較晚，但在自己成為意大利首富、媒體巨頭、知名足球俱樂部老板之后，才轉身沖進政治舞臺，帶著一身“獸”氣，沖上意大利政壇最高峰，他沒打算把自己重新打包，變成一個循規蹈矩的“好總理”。

他仗著自己錢花不完，自費舉辦性派對，大手大腳送女郎禮物和金錢，只要雙方愿意，在法律上還無法拒絕這樣的行為，除非性對象涉及未成年人，如“魯比”一樣的女孩。

即便意大利人天性浪漫，但羅馬王獸性過頭，歷史上也不乏下場悲慘的羅馬王。貝氏過度消費著特定文化給予的寬容，導致全民說“不”，人人喊打。貝氏的一個親密朋友曾稱，貝氏“病”了，貝氏的央行行長也說“受夠了”。

在野黨還在不斷地推動政府不信任案，地方檢察機構已經可以不受法律阻礙去調查甚至起訴貝盧斯科尼，貝氏結局會否最終以眾叛親離、陷于牢獄之命運結束，從目前來看，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