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運大遷徙奇觀何時改寫

葉檀

數億人在短短的時間內遷徙，中國春運是人類史上的奇觀。

這并不值得驕傲，而是產業畸形與身份約束的象征。上世紀90年代開始，中國東部沿海地區制造業融入全球經濟一體化浪潮，大量勞動力聚集到沿海，但他們中的多數人受制于戶籍福利，無法遷移到東部，不得不在家鄉與工作場所之間進行一年一度的大遷徙。

大遷徙是資源的大浪費，中國的東部沿海城市群未能應運而生，同時無數的資源浪費在無效的來回移動上，大量基礎設施的建造未能根據產業集群設立而是根據人口遷移數量而定。

讓我們對遷徙中的民工朋友心懷同情，他們必須回到家鄉過節看望父母兒女，追求人生的慰藉，他們不得不回到東部，為了每月略高于種地的收入——于是，中國的資源就在大規模的遷徙中耗竭，民工朋友們的人生就在無數次的遷徙中消失，他們沒有因為在東部打工擺脫貧困的命運，他們的兒女同樣沒有擺脫代際傳遞的貧困。

改變民眾春節大遷徙，或者廢除戶籍制度，允許勞動者將家庭遷移至工作地點，或者將產業轉移到勞動者的家鄉，讓他們能夠就近工作。東部大城市戶籍制度放開暫時無望，事實上，隨著資源行政性地匯聚到京滬等大城市，導致人口畸形增長，在購房購車等方面目前戶籍管制有加強的趨勢。而后一過程即中國的產業遷移已經開始，未來數年，中國經濟欠發達的地區將成為制造業中心，而東部地區以制造為主的城鎮將逐漸邊緣化。

筆者在中西部看到的情況是勞動力的回流，他們不愿意回到東部地區就業，承擔與家人分離的痛苦、忍受勉強糊口的薪資。隨著制造業轉移到中西部，有越來越多的勞動者回到家鄉定居，無論是湖南還是四川，征兆非常明顯，在當地購房做長期居留者越來越多。而東部地區提高數百元最低工資也無法挽留民工，東部地區無法挽留中國經濟的轉型。

2010年全球最大的代工制造企業富士康搬遷到中西部城市，就是中國產業轉移的明確標志，制造業堅定地轉移到成本相對較低的中西部地區，而中西部地區的GDP、基礎設施建設規模近幾年明顯高于東部地區。

根據《華夏時報》2010年年底的采訪，溫州中小企業外遷，溫州傳統制造業正面臨著越來越嚴重的空心化現象。溫州市甌海區原本聚集了大大小小上百家打火機加工企業，如今剩下的是一個個空蕩蕩的廠房。不僅僅是打火機行業，整個溫州鞋革、燈具、塑編、紐扣、服裝等行業近年來都呈現出行業的群體性遷移傾向。溫州只剩下觸目的高房價與高地價，工業用地價格已經漲至200萬元/畝的高位，溫州的商品房價格超過了以景色優美和高房價著稱的省會城市杭州。

產業轉移的趨勢是如此明顯，任何對中國經濟敏感者都不可能視而不見。未來數年隨著制造業遷移，多數勞動力必然重回中西部，一年一度的遷徙盛況可能會大面積消失。

中國產業轉移意味著東部地區不會形成龐大的類似于紐約、類似于東京的城市群，城市群呈國內全面開花的態勢，典型的有湖南的株湘潭、湖北的武漢城市圈等，這些城市圈容納回鄉的游子綽綽有余。在中西部城市圈內的戶籍制度可能放松，甚至有許多農民被強迫上樓，放棄農村戶籍而來的宅基地與農地。

伴隨著產業轉移、游子回家，未來的春運“盛況”會消失。值得警惕的是，部分畸形現象消失并不等于體制徹底理順，這些民工朋友在東部沒有得到公平對待，他們被身份所困無法融入當地，回到家鄉后，他們需要的是完全的財產保護與周到的公共服務，如農民上樓之后能否公平的獲得土地收益，他們在當地的城市是否能夠在福利、教育、醫療等方面獲得足夠的資源？

我們不能容忍身份歧視，同樣不能容忍以一種不公取代另一種不公。春運大遷徙是前一階段不公的表面現象，剝奪土地溢價強行上樓則是后一階段值得關注的不公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