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之氣

姚寓涇

最后一秒恍然，原來這不過是一部美國版的《青衣》。可畢飛宇寫得比它深刻多了。

無數人應該是沖著長大了的娜塔麗·波特曼而去的。當看到娜塔麗·波特曼如此的賣力，眼前一陣恍惚，仿佛那不是一個為爭頭牌的角色，那其實是娜塔麗·波特曼自己的野心，她想成為一個偉大的女演員。

但還是可惜了，因為這部電影后面站著的是好萊塢。如今的好萊塢也喜歡藝術，特別是在奧斯卡季來臨之時，但與幾十年前曾出產過《獵鹿人》、《美國往事》的自身相比，它的面目正變得越來越可疑。

基耶斯洛夫斯基的《情誡》僅僅是用一個小小的故事，就似乎把成長的苦痛一筆寫盡。《黑天鵝》要說的事可比它復雜多了，再說，波特曼還奉獻了她高潮的紅暈。但還是可惜了，這部電影又是一部典型好萊塢式的新圖解。

年前，人大代表、中央歌劇院的馬梅對西單女孩怎么就能上了央視春晚耿耿于懷。央視的春晚現在都沒什么人看了，但藝術界的人士還是趨之若鶩。“正規的藝術學校學生學了四五年上不去春晚，一些老藝術家一輩子也上不去，但一個在西單地鐵的女孩，只因為媒體的報道，就成為名人上了春晚，是一種走捷徑的做法。如果這樣大家都去西單唱歌好了，別去學校學習了。”西單女孩的功底，比不上正規藝校的學生，更比不上德藝雙馨的老藝術家，她怎么就能上了呢？不平之氣躍然紙上。

是啊，不要說在春晚獨唱，就是想在伴舞里露個臉，也是要爭得個明槍暗箭、頭破血流。如果真要捅出個一二，里面的門道絕對比《黑天鵝》精彩多了。波特曼的演技再出神入化，哪里比得上現實中的驚心動魄。

藝術界向來就不是清高之地，自然界里的天鵝，也不過是人類強行賦予的純潔之名，卑劣的人生卻往往總是對之心系向往。如若淪落塵世，不談藝術，回歸到柴米油鹽，哪里沒有著這些憤憤的不平之氣在氤氳蒸騰？

《黑天鵝》里那個前領舞Beth，原來竟然是薇諾娜·瑞德！想想《剪刀手愛德華》、《吸血驚情四百年》、《純真年代》、《小婦人》吧，那時是何等的清純，豈是這一幅慘遭拋棄的怨婦樣？即使算老，她也不過是1971年出生，就已變成了一朵郁郁中尋求自殺解脫的明日黃花，這幾年戲路一直不暢的她是否心有戚戚？

看看奧斯卡席上的那些被提名者吧，個個都是強作鎮定，然后當對方的名字被報出時，一絲苦澀的失望迅速閃過之后，是大度的微笑和鼓掌，這已經成為歷屆的招牌表情。憑什么娜塔麗·波特曼拿最佳女主角，其他的幾個哪一個是真正地心悅誠服？

天下其實是和波特曼爭搶主角的Lily的。給波特曼下藥，勾引導演，為達到目的不擇手段，一個依舊臉譜化的人物，卻是頗值得玩味。她倒好像是成了戲中唯一一個沒有不平之氣的角色。是不是因為她就是黑天鵝，生命里蝕之入骨的黑色給了她最現實最功利的保護色。失敗之后，她仍會卷土重來。公平，你來告訴我神馬叫公平？

最諷刺的是，本是純潔的波特曼一心求上進，要去爭主角，那就必須要以墜入黑暗的體驗為交換，就像是又一個浮士德。戲如人生，人生如戲，這真像是一部給波特曼量身定制的電影，她不想再當那個17年前我們喜歡的小女孩了，她以扮演自己的性高潮換成熟，換那個小金人。17年前的那個世界里，警察即匪盜，家庭即地獄，黑暗卻始終未能讓她的雙眼蒙塵，只因那個叫里昂的殺手已經給她看盡了所有的美好。即使里昂死去，她已蛻變成一個天使，不屑像我們，也不屑像17年之后的她，去拼命地爭搶一絲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