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商二題

楊樹森

賈家商號

清朝末年，賈家商號是雁北地區聞名的富戶，和其他晉商一樣，賈家商號也是響馬賊寇行劫的目標。

那些長年走口外的晉商們途中時常遭遇盜賊的襲擊，可謂是刀尖上行走，富貴險中求。因此，需要護衛的晉商們紛紛聘用武林高手看家護院、押鏢護銀，不少晉商自己也練就一身武功以防身防搶防盜。賈家商號的主人賈長善就是一位既經商又尚武，且武功高強之人。

那年秋天，賈長善的運貨駝隊在蒙古草原遇上了一伙強人，賊匪的領頭綽號叫飛流兒。飛流兒起腳能踢傷烈馬，摔跤贏遍草原。這伙歹人專在草原上搶掠商隊，成為當地一害。這天，飛流兒一行遇上賈長善的駝隊，迎上去便開始搶奪貨物。

一場惡戰開始了。

飛流兒見賈長善轉眼間撂倒了七八個人，便親自上陣，照賈長善致命處就是一拳。賈長善輕輕閃過，大喝一聲將飛流兒打翻在地。飛流兒起身猛撲過去，賈長善出其不意拍向飛流兒左臂，點了對方腋下的“夾窩穴”，飛流兒一下子跪倒在地，頓時面無人色，艱難地對眾徒弟說：“扶我回去。”

沒出五天，飛流兒氣血難通，一命歸天。

此次出手，飛流兒一伙折兵殞命，手下難以咽下這口氣，便伺機對賈長善進行報復。經過精心的準備，有天夜里，二頭領派出兩個小賊潛入賈家商號摸底偵察。

雖已入夜，賈家商號的小伙計仍在打算盤算賬，這時，小伙計忽然發現兩個賊人在窗外窺視，便將算盤珠拆開，刷地扔過去，正擊中兩個賊人的眼睛。二賊知商號早有防備，慌忙逃遁，連夜返回后向二頭領報告。

二頭領決定親自出馬。

二頭領化裝成商人來到賈府拜訪，進了院子隨意走進仆人尤媽的房間，想打聽一下情況。此時尤媽正在做針線活兒，只見尤媽將一根銀針彈出一米多高，待針飛回時已經穿上了絲線。二頭領見狀大驚失色，連忙告退，悄悄溜出院子。

從此，飛流兒一伙樹倒猢猻散，雁北一帶的商人們出入平安，再無匪徒騷擾。

飛龍銅壺

晉商于自清開辦了一家古玩店，店名聚祥齋。店中收藏著許多古玩珍寶，其中一把飛龍紅銅刻花酒壺是于家的傳世之寶。

據說于自清是清朝名臣于成龍的后人。于成龍做官時，以“天下廉吏第一”蜚聲朝野，飛龍紅銅刻花酒壺當時就是于成龍的心愛之物。這把酒壺工藝精湛,高雅華貴，紅彤彤的壺身上，一條金黃色飛龍騰空而起，龍頭向上張揚，龍口處噴出酒來，香味彌漫。龍尾隨著紅銅壺體旋轉一圈，正好做了酒壺的手把。更為奇特的是，這把酒壺能倒出兩種不同味道的酒來，一種濃烈純香，一種甘甜綿軟。于自清記得祖父在世時，常用這把銅壺招待客人，許多人都為這把酒壺慕名而來，現在它被于自清精心地收藏著。

民國三十一年臘月間，于自清帶著一名伙計下鄉收購文物，走到大柏樹村時愣住了：遍地是村民的尸體，血肉模糊一片，許多死尸身首分家，臟腑外泄。這時，在一百多具尸首中爬出一名幸存者，向于自清哭訴昨天半夜發生的事：日本鬼子借口抓抗日分子突然包圍了村子，將全部村民攆到一間空屋子，然后向房子里扔手榴彈，又將房子點燃，并用刺刀堵住人們。刺刀、槍彈、烈火吞噬著人們的生命。日軍還將幾名婦女刺穿胸腔，將吃奶的孩子用刺刀挑起來取樂……

如此慘景讓于自清大為驚駭，這一幕牢牢地記在了他的心里。回到聚祥齋，于自清變得沉默寡言。沒過幾天，店里來了兩個日本人，給于自清送了份憲兵隊長山田的請柬。山田三天后要在杏花酒樓設宴請他，要他帶上那把飛龍紅銅刻花酒壺，給皇軍表演倒酒絕活。

家人和店員都不讓他赴這個“鴻門宴”，于自清冷靜地考慮了一會兒接過了請柬。打發走送帖的日本人，于自清安排店里收拾東西，準備歇業。

三天后，于自清帶著傳家寶飛龍紅銅刻花酒壺來到了杏花樓。山田一臉獰笑對他說：“聽說你有個寶物，能倒出兩種酒來，今天請你表演表演，如果是真，大大地有賞。”

于自清將飛龍紅銅刻花酒壺放在桌上說：“太君說得對，這的確是個寶貝，能倒出兩種味道不同的酒來。我先倒一杯‘千年香’，請太君品嘗。”

說著，于自清斟滿一杯放在山田面前，山田轉了轉眼珠，卻不肯喝，只是死死地盯著于自清。于自清說：“那我先喝。”說著端起杯子一飲而盡。這時，滿屋子已經是酒香彌漫，山田的幾個手下哇哇地叫起來。山田嗅嗅鼻子連說：“千年香，大大地好！”

屋里的每個人嘗過幾杯后，于自清說：“該換一種口味了。現在我倒的這酒清冽甘爽、回味悠長，有別于剛才的味道。山田隊長您嘗嘗。”

狡猾的山田兩眼逼視著于自清，說：“還是你先請。”

于自清一揚脖子，一杯下肚。山田又讓一個手下喝了一杯，那個鬼子咂著嘴，興奮地只說了兩個字：“綿、甜！”

山田一伙痛快地喝了起來，沒一會，幾個人都捂著肚子倒地慘叫，渾身抽搐。山田眼珠暴出，七竅出血。看著腸穿肚爛的鬼子們，于自清此刻也肚痛如刀攪，他抹了抹胡須，微微笑著，倒地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