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藥品質研究現狀與展望

嚴鑄云，李羿

（1.成都中醫藥大學藥學院，中藥材標準化省部共建教育部重點實驗室，成都 611173；2.成都醫學院藥學院，成都 610083）

中醫藥以其獨特的理論體系而獨步生命科學領域。中醫理論體系和中藥理論體系，各有側重，相互依存。眾所周知，傳統的中藥理論是以藥性理論為核心，至于中藥品質方面是否有理論前人未論述。2008年萬德光教授首次提出了中藥品質理論，此后不少學者對中藥品質問題進行了有益的探討。筆者在近幾年跟師學習期間，經萬老悉心指點，對中藥品質理論有了進一步的理解和認識，現就中藥品質的研究現狀和發展趨勢進行探索，以期為保證中藥安全性、有效性和質量可控性，促進中藥標準化發展提供新的對策。

1 中藥品質的概念

1.1 中藥品質的定義

“品質”一詞《辭海》解釋為：第一，指人的行為和作風所顯示的思想、品性、認識等實質；20世紀中葉后在中藥領域出現了“中藥品質”一詞。縱觀文獻［1－11］中所涉及中藥“品質”的含義主要包括兩方面：① 指中藥的品種和質量，即藥物的“真、偽、優、劣”；② 指中藥的質量，但這兩個概念均是強調“品質即合乎標準或規格品”的理念。鑒于中藥對人體作用的物質基礎是生物的遺傳特質和環境因素雙重疊加作用所形成的代謝產物或經人工制造后的再生物質，中藥品質涉及到一系列的環節（如種質、土壤、栽培、采收、產地加工、儲存、炮制、用法等），每個環節都不可能孤立存在，只抓其中的某些環節而忽略另一些環節對保證中藥品質是徒勞的做法。萬德光教授依據中藥的特點［12－13］指出“中藥品質是一組中藥固有特性達成中藥臨床要求的整體的特征或特性。”

1.2 中藥品質的內涵和外延

萬德光教授對中藥品質定義體現了中藥的現代品質觀和發展觀，既具有民族性和文化性的特點，又具有其他物質的品質特征。即既滿足了中醫治療疾病和保健需求品性，又滿足了傳統需求（形狀、大小、顏色、氣味等）的品性。可見，中藥品質主要可分為種子品質、立地品質、栽培品質、采收加工品質、儲存品質、飲片（含配方顆粒）品質、提取物品質、中成藥品質等，前五者直接影響藥材品質，后三者直接影響臨床療效；而從對象、內容和技術的角度又可分為遺傳品質、立地品質、栽培品質、形態品質、加工品質、化學品質、效用品質等。而藥材品質是飲片品質和中成藥品質的基礎，要提高中藥的療效，必須重視中藥材品質；要提高中藥材品質，必須重視中藥種子品質、立地品質和栽培品質；優良的遺傳品質和立地品質、栽培品質是中藥材品質的保證；優良的中藥材品質是中醫療效的基本保證。鑒于中藥品質保證的系統性和復雜性，因此中藥品質研究的趨勢必然是從分解式的微觀分析，向多技術、多途徑系統集成的整體綜合分析發展。建立一種中藥品質評價的系統模式將符合中醫藥事業發展的客觀需求［13］。

2 中藥品質研究的主要內容

2.1 中藥品質研究的基本模式

安全有效、穩定可控是中藥研究的核心，如何建立科學、規范的中藥品質保證和評價體系，一直是中藥研究的重點和難點。目前人們已意識到應對種質、產地、栽培、采收、加工、貯藏、炮制、制劑等環節全面監測，從而規范中藥的質量。但現有中藥質量控制方法與中藥的性、效、用的關聯性不夠，顯而易見不足以保證中藥的安全有效、穩定可控。總結現有中藥品質研究，結合自身經驗，我們嘗試提出如圖1所示的中藥品質研究模式。

圖1 中藥品質研究和保證體系模式圖Fig.1 Mode chart of research and qual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2.2 中藥品質研究的主要范疇

根據上述的中藥品質研究和保證體系模式，中藥品質的主要研究范疇應包括以下幾方面：

（1）種子品質：中藥的種子品質系指優質中藥材生產所需要的生產特性、生物遺傳特性和優勢，如物種遺傳多樣性、優質的品種、品種多樣性和種子質量等。

（2）立地品質：中藥的立地品質系指優質中藥材生產所需要的各種環境要素，如地理、地形、地貌、海拔高度、大氣、水質、土壤等。這些環境要素是中藥材生產的自然載體，是否適宜優質藥材的生產基本條件。

（3）栽培品質：中藥的栽培品質系指優質中藥材生產所需要的各種栽培技術和農藝措施，如選種、施肥、除草等相應的農藝措施。這些措施（或稱栽培技術）是優質藥材生產的技術保障。

（4）形態品質：中藥的形態品質系指基原生物和藥材、飲片的性狀特征，包括形、色、氣、味和組織構造等，是中藥品質的一種表征形式。

（5）加工品質：中藥的加工品質系指把生物部分組織器官或全部采集、加工、制造成符合中醫臨床使用藥品的各個環節，如采收時間、產地加工、炮制等人工干預的過程。

（6）化學品質：化學品質系指采用化學分離分析的方法和技術，如理化性質、色譜、光譜等分析技術，分析中藥部分化學成分或組分的量關系，用以表征中藥品質。

（7）效用品質：中藥的效用品質系指中藥對人體的治療和保健作用，以及如何使之達到其應有的醫療效果。主要體現在安全性、有效性和合理使用方法等方面，中藥的效用是中藥價值的核心，直接決定了中藥的醫療和保健價值。

3 中藥品質的評價標準

中藥標準是我國中醫藥事業發展水平的重要標志，是中醫藥科學技術發展的綜合反映，也是中藥產品質量的檢驗依據，是科學管理的重要基礎。它是保障中藥安全有效的基本手段，也是進行中藥品質評價、生產和質量管理的重要依據。

目前中藥品質的評價標準，包括中藥材質量標準、中藥飲片（炮制）質量標準和中藥制劑（中成藥）質量標準3個相互聯系又各有區別的部分。中藥品質的評價主要以《中國藥典》（一部）的質量規范為準則。我國目前的中藥標準主要有以下三類：①國家標準：是藥品生產、銷售、應用和監督管理部門共同遵循的法定依據，包括《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中華人民共和國衛生部藥品標準》、《中華人民共和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藥品標準》等；②地方標準：由省、自治區、直轄市有關行政主管部門制定，在地方所屬的各企業與單位執行，是對國家標準的補充，如各省的《中藥材質量標準》和《中藥炮制規范》等。國家標準未載的中藥，按各省（市）、自治區制定的地方標準執行，但應參照《中國藥典》的基本原則評價和控制其質量；③行業和企業標準：由各藥品生產企業自行制訂并用于控制其藥品質量的標準，僅在本企業或本系統的管理上有約束力，屬于非法定標準，對保護優質產品以及嚴防假冒等方面起到了重要作用。

4 中藥品質評價的發展趨勢

中藥是中醫臨床治療的物質基礎，也是具有民族特色的創制新藥的物質來源。但重金屬、農藥殘留物等有害物質超標，缺乏國際化的中藥品質評價標準，已成為中醫藥國際化進程中的瓶頸問題，中藥的質量控制和評價是中藥研究的難點和熱點［13］。縱觀中藥質量評價標準的發展歷程，不難看出參照化學藥品，以植物化學及藥理研究為基礎的質量標準模式仍將是今后一定時間中藥質量標準研究和品質評價的主流［14］。系統生物基因組學、轉錄組學、蛋白質組學和代謝組學等多種組學［15，16］，其觀點有助于幫助人們正確認識中藥質量，逐步形成從局部觀走向整體觀，從線性思維走向復雜性思維的認識模式。因此，應用宏基因組學和代謝組學等技術監測藥材的整體代謝物組，以國際標準的制定原則和思路，基于系統生物學研究的思路和方法建立中藥品質整體綜合分析模式將是中藥品質評價發展的必然趨勢。在藥品質量控制中通過增加過程控制的比例，既有效保證了產品質量，也避免對終點控制的過度依 賴［17］。國內外學 者［18－25］從不同的角度對中藥質量控制和評價問題進行了有益的探索，對完善中藥評價模式和質量控制具有積極的意義，但仍對國際標準的制定原則、規范和中醫藥的特點缺乏深入的分析。根據我們的體會，未來的中藥品質評價標準應具有以下幾點特征：

4.1 建立體現中醫藥特色的中藥品質評價標準

中醫理論強調中藥的整體效應，重視諸多化學成分在藥效上的協同和制約作用。中藥普遍存在“一藥多效”現象，采用炮制和配伍實現“去性存用”、“解毒增效”，并按組方規律把多味中藥組成相互制約、相互協調的復方制劑，以發揮治療作用。各藥通過配伍組方，在制劑（傳統主要為煎劑）過程中是各藥物所含的眾多化學成分經過一系列的變化形成的復合物質群，這種物質群不是各藥所含化學成分的簡單加和，而是一個再生、重新組合的過程；即使是單方（即單味藥），也是由所含的多種化學成分協同發揮作用。

中醫辨證施治用的是藥味（化學成分組群）而非單一的化學成分。中藥“發汗解表”、“清熱解毒”、“活血化瘀”、“回陽救逆”等功效，是中藥飲片組成的復方內含物質群的整體作用效應，這種物質群是一個有機的整體，包括其所含的物質數量和比例關系，都會對療效產生影響。如《傷寒論》的桂枝湯、桂枝加桂湯、桂枝加芍藥湯三方的藥味完全相同，但藥物的劑量不同，功用與主治不同。因此，中藥質量標準的研究應植根于中醫理論和醫療實踐，建立滿足不同的藥療用途需求的中藥材和飲片的質量控制標準是中醫藥事業發展的需求。

4.2 建立體現符合國際標準的中藥品質評價標準

中藥品質評價標準的國際化是中醫藥國際化的橋梁，中藥品質標準化工作在加速中醫藥現代化進程、加速中醫藥國際化進程、提高中醫藥國際競爭力等方面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國內外對中醫藥標準化工作的重視程度日益增加，國際組織和一些國家相繼制定了一批與中醫醫療或科研相關的指南或標準，國際社會已經開始了對中醫藥標準主導權的爭奪戰，我國在“十一五”發展規劃中，將中醫標準化提升到國家戰略的高度，開展中醫藥標準制定研究工作是今后一個時期的重點戰略任務［26］。中藥的標準雖然起步較早，但一直沿襲化學藥品的質量標準模式，同時仿國外標準已有的標準為主，沒有把握好國際標準制定的原則、規范和中醫藥特點，不能有效控制中藥質量和保證臨床用藥的安全有效，同時也不能得到國際認可。然而，國際標準的制定具有一定的規則和規范，中藥質量標準走向國際化，必須制定符合國際標準制定規則和規范的中藥質量標準。因此，綜合分析國際標準制定的方法和程序，結合中醫藥特色，制定指導中藥標準化指南的技術操作規范，為中藥質量標準制定起到示范作用，有利于制定出國際認可的中藥質量標準。

4.3 建立有中醫藥特色的中藥品質保證體系

中藥的物質基礎及作用機制如同黑匣子，長期困擾著國內外的科研人員，隨著科學技術水平的發展，人們正在探索一種更科學、系統、操作性強、能真正反映中藥內在質量的評價方法。鑒于中藥成分的復雜性、多樣性，有效成分或組分認知的局限性和資源的有限性。因此不能把中藥品質的保障依賴于終端產品的檢測方面，有必要進行全面、系統的研究，規范中藥的種源、立地條件、栽培技術、采收技術、加工炮制、制造、儲運等各環節，建立中藥品質全程質量保證體系，才能真正保證中藥的品質，有效保證中藥的安全性和有效性。在我國目前已制定了GAP、GMP、GEP、GCP、GLP等的基礎上，極力推動我國中藥品質保證體系建設的進程。我們認為，今后應重點加強國際標準制定的方法和程序分析研究，盡快制定指導中藥標準化指南的技術操作規范，同時加強實驗室質量保證和認證體系建設等工作，以及前GAP、資源評價規范、種質資源評價和保存規范等的研究與標準的制定。雖然一些國際組織和部分國家已著手中藥標準的研究和制定工作，但由于文化差異和對中藥內涵的認識差異，其他國家無法形成系統的研究體系。因此，在制定中藥國際標準時，我們具有很大的主動權。中藥國際標準的制定應該本著“我主人隨”的原則，完成中藥品質保障體系系列標準的建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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