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_ 邱永崢
卡扎菲肯定至死都不明白,掌權42年的他怎么會在7個月的時間里,被他稱為“一群老鼠”的平民打敗了呢?的黎波里被攻破前的一個晚上,上百萬的市民高呼“我們熱愛領袖”的口號支持他,首都被攻破的當天晚上,同樣還是上百萬的市民歡呼“鬈毛滾蛋嘍”的口號歡送他。
9月22日,我今年第三次趕到了利比亞,住在拉斯拉努夫煉油廠的工人拉賈家里。拉賈只是非常普通的石油工人,但他住的卻是外帶花園小院的別墅。事實上,這套別墅是此地上萬套別墅中普通的一幢。“只要你是石油公司的員工,政府就會免費發給你一套這樣的別墅,包括里面的全套電器和家具。”拉賈告訴我,“其實,卡扎菲在20世紀80年代對我們還是不錯的。”“既然卡扎菲對你不錯,為什么你又拿起槍來對付他呢?”我很困惑地問拉賈。拉賈說:“國家不是一個人、一個家族或者一個部族的,他是所有公民的家。當卡扎菲把自己當成一個大家長,把600萬利比亞人當成可以任意處置的家人時,那就出問題了。”

因為把國家當成家了,所以利比亞發生的事給外界“任性、隨意、詭異”的印象。卡扎菲帶著帳篷四處出訪,以至于外國人都認為利比亞人個個是住著帳篷,騎著駱駝,喝著羊奶……整一個30年前的部落生活。洛克比空難、柏林酒吧的爆炸又讓外界認為,每一個利比亞人“都是恐怖分子”。這甚至讓不少利比亞年輕人在上網時都不愿意說自己是利比亞人。
家長對自己的家人當然比較隨性了,可當“大家長”的卡扎菲要處置自己的子民時,那種隨性與隨意會在不知不覺中種下仇恨的種子。20世紀90年代初某年的宰牲節,卡扎菲發表電視講話,要全體國民“坐看大事發生”。令所有人跌破眼鏡的是,卡扎菲在他們最喜慶的節日居然“現場直播”處決“反革命”。卡扎菲一定不知道,這一幕所產生的作用不是警示,不是震懾,而是種下了仇恨的種子。
卡扎菲最后時刻選擇投降而不是自殺,因為他不認為自己的國民會射殺他。卡扎菲的一位老朋友、當年與他一起推翻王朝政權、如今的過渡委員會前線指揮官告訴我:“卡扎菲一直生活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打敗他、讓他輸的其實還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