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牛拳法

郭選

不起眼的小村里，竟然人人都是武林高手，是民間藏龍臥虎，還是其中另有隱情?

縣里正在大搞特色村建設，這天，上河鎮幸福村打電話到縣電視臺，說他們想要申請武術特色村，邀請電視臺去采訪。

俗話說，高手在民間，說不定一不小心，還真弄出個黃飛鴻霍元甲來，一鳴驚人呢。電視臺的劉副臺長當即帶上攝像師，一同趕往幸福村。

幸福村遠離縣城，處在縣里的邊緣地帶，后靠一座小山，前依一條小河，也算得上山清水秀，乍一看，真像是高人隱居的地方。

村主任高二全早已在村口等候著，和劉副臺長寒暄幾句后，就把他們帶到了村委會大院，那里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不過大都是些老人婦女兒童。高二全解釋說，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只剩下老人婦女留守在家。劉副臺長不禁問，既然年輕人都不在，那待會兒由誰來表演武術呢?高二全一笑，指了指正在墻角伸胳膊蹬腿的幾個老人，說：“那幾個都是老拳師，個個是高手，你就等著看好兒吧。”

表演開始前，劉副臺長對高二全進行了采訪，高二全不愧是當了多年的村主任，對著鏡頭神色自如，侃侃而談。他說，他們村的拳叫“網拳”，已經有上百年的歷史了；曾經出過好幾個威震四方的拳師。眼下青年外出掙錢的多，靜下心來練拳的少，老拳師們恐怕照此下去后繼無人，這才申請武術特色村，希望能將網拳發揚光大，重現輝煌。

采訪過后便是武術表演，首先上來一位瘦瘦的老人，打了一套據說是標準的網拳。劉副臺長是外行，看不出他有多大功力，但還是能看出拳法相當流暢，進退自如。老人一邊打，高二全一邊對著鏡頭現場解說，他說，這套拳既有太極拳的柔美，又有詠春拳的凌厲。劉副臺長聽他這么一說，再看表演，嘿!還真像那么回事。

隨后，高二全親自上陣，和一位老人表演雙人對拳，只見兩人你來我往，配合默契。這些招式十分新穎，劉副臺長看過不少功夫片，卻從沒見過這樣的招式，不禁連連點頭，感嘆道：“我來咱縣這么多年，今天才算開了眼，想不到小小幸福村，竟是臥虎藏龍之地，網拳這獨特的武術文化，絕不能讓它就此流失!”

高二全抱拳拱手道：“要重振網拳的威風，還得靠你們大力宣傳哪!”劉副臺長情緒也激動了，拱了一下手，說：“一定一定!”

不覺間已近中午，高二全要留劉副臺長他們吃飯，劉副臺長卻推辭了，原來他來之前已經和上河鎮的派出所所長說好了，由他安排午飯，順便采訪一下創建平安鎮的情況。高二全只好作罷，臨別再三拜托劉副臺長，早早播出采訪錄像。

劉副臺長離開幸福村，到鎮里和派出所所長會合。采訪進行得很順利，所長大談了一通加強巡邏、確保一方平安的措施，就請大家去用餐。

午宴安排在鎮上最好的酒店里，飯菜相當豐盛。席間推杯換盞，賓主盡歡，說話間劉副臺長談到了上午的采訪，聽完劉副臺長的述說，所長不禁哈哈大笑起來：“他高二全要是會打拳，我就能胸口碎大石!他有幾斤幾兩，我還不清楚?他一輩子捏鋤頭拿鐮，啥時候練過武功?你們一定是被他忽悠啦!”

劉副臺長說：“不可能吧?我們都是親眼看見的。”

所長搖搖頭，肯定地說，準是高二全在造假。攝像師于是播放了上午的錄像，所長看后愣了一下，突然一拍腦袋，哈哈大笑起來。劉副臺長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所長笑了半天才停下，問：這就是傳說中的網拳?太能扯了，這分明就是撒網捕魚的動作!

接著所長站起來，邊比劃邊說：“這是織網，這是曬網，這雙人對拳啊，就是合力捕魚，你看，一個撒網、一個收網……怎么樣，我打的是不是網拳?以前河水大的時候，經常有人打魚，現在不打了，這套老活計沒人做了，一般人還真能被糊弄住，不過我很小的時候就隨爺爺下河撒網，還能不熟悉這幾個動作?遇到我這個行家，他就露餡了。”

劉副臺長臉漲得通紅，忍不住“啪”的一拍桌子：“這個高二全太可惱了，要是真的播放出去，豈不是鬧出了天大的笑話!”

所長拉拉他，說：“不要慌，吃過飯我帶你們去，看他高二全到底演的哪出戲。”

吃過飯，在所長的帶領下，一行人又趕回幸福村。剛到村口，就看到高二全正在指手畫腳，指揮一群人拉條幅寫標語，拉起的條幅上赫然寫著“網拳源地，武術之鄉”的字樣。劉副臺長一見，揶揄道：“村主任行動夠快的，特色村申請八字還沒一撇，倒先特色上了。”

見所長也來了，高二全的笑容有點勉強，但還是迎上來給大家發煙。所長推開他的手，道：“二全啊，是不是小品看多了，也學會忽悠了?”

高二全訕笑著說：“我再會忽悠，還敢忽悠電視臺的同志、忽悠你這個所長?我們申請武術特色村，可是拿出真功夫來的，電視臺的同志都看到了啊!”

所長撇了撇嘴：“你還真功夫?就你那網拳，外人看不出門道，我可清楚是什么把戲。”

高二全撓著頭皮道：“你把老底都給揭穿了，我還能說啥呢?”

劉副臺長正色道：“村主任，你這樣弄虛作假，性質可是很嚴重的呀!幸虧所長及時發現，不然在電視上放出去，造成的負面影響就太大了。”

所長也責備道：“我說高二全呀，沒事你歇歇好不好，為什么干這樣沒頭沒腦的事呢?”

高二全一臉苦相，說自己實在是不得已，他扳著指頭算道：“你們看看，上個月老張家被偷走兩只羊，前幾天吳奶奶家被人捉去幾只雞，還丟了三輛電動車……唉，為了全村的安全，我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所長一聽，趕忙截斷他的話頭：“我問你為啥糊弄電視臺，你瞎扯個啥呢，這和那有啥關系?”

高二全回答：“當然有關系了，我們村處在三縣交界處，眼下村里又只剩下些老人婦女，那些不法分子就是看上了這一點，越來越膽大，暗偷都快成明搶了。人們常說，高墻深宅防懶賊，我們呢，只好編出一套神乎其神的拳法，嚇唬嚇唬那些膽小的盜賊，說不定他們看到武術之鄉的牌子，就不敢動手了。你說，‘我們這武術特色村該不該申請?”

劉副臺長和所長互相看看，一時說不出話來，看來，這個問題還真不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