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棵白楊

高普校

山，光禿禿的。我支教的山里溝中學坐落在山底，四面透風的教室，北風一吹，如同冰窖。學校沒有經費配備取暖設施，只好各班自己采取“收費制”，讓每個學生交十元錢，買火爐和煤，可是錢總也收不齊。辦公室的劉老師給我出了個主意：“你們班有個叫吳大冬的吧？他爸爸在城里打工，聽說掙得不少，讓吳大冬給你們班捐點款呀。”

我想了想，便把吳大冬叫到了辦公室。當吳大冬聽完我說的話，他瞪大了眼睛。“老師，總共還差多少錢？”“大概兩百吧。”吳大冬想了想，“老師，三天后，我把錢給你。”

吳大冬如約把兩百塊錢交給了我。可是學校附近小賣部的老頭卻找我來了，他說吳大冬偷了他們店里的錢。我告訴老頭先不要聲張，我趕緊調查一下。

我去學生宿舍找吳大冬，學生說吳大冬在去學校后面的白楊林了。那是老校長還在世時帶領全校師生栽的。

我趕到白楊林，吳大冬正站在刻著老校長名字的白楊前發呆。“吳大冬，小賣部的老大爺說他的錢丟了，你知道嗎？”吳大冬的目光一下子暗淡下來。“如果你家里有困難，老師不會強迫你給班里捐款的，你怎么可以去偷呢？”“高老師，我……”吳大冬低下了頭，“其實，我爸爸，他……他是一個撿破爛的。”

“什么？”我吃了一驚。原來今年暑假，吳大冬一個人偷偷跑到城里去看爸爸。他才知道爸爸在城里掙很多錢是媽媽為安慰他編織的美麗謊言，其實爸爸每天都在撿破爛。

那天，聽到我讓他給班里捐款，吳大冬很為難。他不敢把事情的真相說出來，他怕大家說他欺騙。于是路過小賣部時，他突然想到了偷！

“小賣部老大爺的錢我一定還給他。相信我，高老師。”吳大冬滿眼乞求。我拍拍吳大冬的肩，“這件事老師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小賣部老大爺的錢老師會還給他，班里的火爐老師來買。”“老師，我過完年一定還給你錢。學校窮，我知道你支教也拿不到工資的。”

第二年的春天，開學已經有兩周了，吳大冬才回來報到。他走進了我的辦公室。“高老師，你數數，二百元。我寒假去了城里，和爸爸一起撿破爛掙的。”我心頭一酸，“這錢老師不能要。”“老師，我媽經常教育我，做人要講信用。我借你的錢一定得還的。”“那錢先放在我這里，等你考上了縣高中，老師拿這錢獎勵你。”“那……再說吧。”他憨憨地笑了。

我又把吳大冬約到了白楊林。 “大冬，你知道白楊的生命力為什么這么強嗎？”我問。

“因為白楊不怕干旱，不怕貧瘠，不怕風沙。” 吳大冬指了指不遠處，“老師，你看，那邊那棵白楊就是我。” 我走過去，看見吳大冬的名字被刻在第二十八棵白楊上。

如今，我離開山里溝中學兩年多了。我常常夢見那里，我不知道，那里的白楊是不是長得更加茁壯了；那第二十八棵白楊，是不是經受住了風雨的洗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