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愛很愛你

木糖貓

夜已深，老爸還沒有回家，我直奔小酒館而去。老爸果然在那里，一邊喝酒一邊自言自語。“錢局長嘛？那批鋼材絕對不錯……”我在服務員鄙夷的目光里將老爸拖走。“醒醒吧，你已經下崗了，沒人買你的鋼材！”我一直瞧不起老爸，這個43歲的男人被生活壓倒了，每天除了給人賠笑臉就是不停地喝酒再喝酒。老媽也跟別人走了，現在他的世界除了我就是一堆抵沖工資的廢鋼材。

那天放學，天莫名地下起了雨。我站在校門走廊擁擠的人群中躲雨。我看到了老爸過來，騎著自行車，帶著雨衣，只是那不是給我的。我看見他把快要成為我妹妹的李凌抱到他的自行車后座上，他給她拉拉雨衣的帽子，沖她微笑。一副討好巴結的樣子。

我把書包舉在頭上，跟在他們的自行車后面跑。回到家，我瞪著他。在他面前一圈一圈地走。他很疑惑地望著我，說：“臭小子你有毛病呀，來回溜什么？”

“我能溜什么，你沒看見我渾身澆濕了嗎？”我委屈地要哭。他怔了一下，說：“一個大男人還怕雨淋嗎？”

“是，我是鐵人王進喜，我不怕風吹雨淋；我是國際主義戰士白求恩，我博愛的要死……”我哭著走進房間，啪地關上門。老爸沒有來敲門，他也沒有來叫我出去吃飯。原來他始終把我當成可有可無的人。

深夜，我摸著黑進了老爸的房間，偷偷地抓出一沓錢離開了家。我揣著錢沖進一家酒吧，抽出幾張鈔票，我說我要酒，醉死人的酒。過來三四個穿得很扎眼的人，將我團團圍住。說小兄弟好有錢呢！他們彼此使個眼色，就撲上來搶錢。我用胸口壓著錢，任憑他們怎么踢打都不起來。

老爸來派出所領我了。我從硬邦邦的條椅上站起來，老爸啪地揚起巴掌抽在了我臉上。

“臭小子！跟你要錢，你就給他們。你被打死了咋辦？你說我咋辦？”我原本以為，他是怪我偷了他的錢，我以為他不會在出現。

“老爸……”我皺著嘴角，硬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我感冒了，老爸沒有去張羅他的鋼材，而是在家里照顧我。這天，好友葉暉打來電話，他說一中樂團通知我去試試，他們知道我歌唱得不錯。

試音那天，老爸穿了一件簇新的衣服，坐在第一排。我的心里泛起了潮水。

“今天，我想唱的歌曲是《很愛很愛你》。我想把它送給一個人。他叫我臭小子，他說我一歲是臭小子，十歲是臭小子，八十歲還是臭小子……他就是我的臭老爸……”

“想為你做件事，讓你更快樂的事……”歌聲中，我看見老爸哭了，然后撇過了身去。我知道，他怕我嘲笑他，他常說男人流血不流淚。我怎么會嘲笑他呢？因為我也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