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降

何艾艾是高三(4)班最沉默的女生，但是畫畫得很好。

有時何艾艾不知道自己的夢想是什么，只是要考到中央美院去嗎？可這是媽媽的夢想。黑夜到來的時候，何艾艾抱著一個籃球，坐在操場左邊的角落里，把自己沉入了黑暗。

“凡?高，我為什么看不到星空？”突然有人尖叫，何艾艾嚇得把頭抬起來，原來球場上居然還有另外一個人。“凡?高，那個為畫畫瘋狂的瘋子么？”何艾艾一時興起，大聲問。那人居然回答了：“不，他是天才。”何艾艾笑了一聲，“不管是瘋子還是天才，都是孤獨的。”

燈光突然亮起來，她看到了坐在球場右邊角落里的男生——向天問，美術老師一直夸贊的天才學生。何艾艾拔腿就跑，只聽后面有個聲音在喊：“你的籃球！”第二天，籃球回到了何艾艾的書桌上。

每次美術指導老師看著何艾艾的畫，就說：“如果你對色彩的感覺再敏銳一些，中央美院都不會是大問題。”

何艾艾想，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呢？自從父母離婚后，她的世界只剩下了黑白兩色，這是何艾艾的秘密。前年爸爸在北京開畫展的時候，媽媽說，艾艾你要給我爭氣，你是有美術天分的。何艾艾于是進了學校的美術培訓，但她的色彩課成績始終不高，偶爾才畫出一幅被老師稱贊為撞擊力極強的畫。

專業考試在高考后一周進行。與向天問在考場門口不期而遇的時候，已經是考前十分鐘，她居然發現自己忘記帶顏料了。沒有貼上小標簽的新顏料，對于何艾艾來說，只是一些層次不明的灰。

考場上，她勉強選了一只看起來是藤黃色的顏料，開始畫一支快要缺水的向日葵。何艾艾慢慢地把顏色堆上去，怎么看都覺得畫面暗得悲涼。畫了一半，何艾艾背起畫夾，走出了教室。

放榜之前，何艾艾的心情一直灰灰的。然而那天，指導老師竟然打來電話說她考過了，而且色彩得了高分。那一張未完成的色彩作品，真的得到了高分嗎？何艾艾在學校的籃球場上投籃，心卻不能平靜。

“姐姐，你的籃球怎么是金黃色的呀？”球場邊上幾個小孩兒對著何艾艾喊。何艾艾愣住了。“姐姐，你叫何艾艾嗎？你的籃球上有“何艾艾加油”五個黃色的字哦。”小孩們走后，何艾艾站在球場上發呆。

“我不知道一個不能看見顏色的女孩子為什么要來考美院。但我想，她應該有很特別的理由。”向天問不知道何時站在了何艾艾身后，他很不自然地笑：“我早已經特招進來了。復讀只是考文化分。”

“你怎么知道我看不見顏色的？”向天問低頭，說：“因為我把你的籃球涂成黃色。還寫了字，你卻一直不知道。”

何艾艾終于見到了自己的色彩考試作品，上面的那朵向日葵層次分明，何艾艾想，那些顏色一定用得很出色。畫的右下角，龍飛鳳舞地簽了何艾艾三個字。

萬青青摘自《中學生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