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羊之死

徐金龍

朋友把肉端上來了，說，這只羯羊六歲，是羊群的頭羊，昨天剛殺的。

“怎么，頭羊你也舍得殺？”我驚奇地問。因為，好的頭羊會將羊群帶到水草最豐美的地方，牧民輕易是不會殺掉頭羊的。

朋友無奈地搖搖頭，向我解釋。原來昨天朋友去放牧，由于秋風刺骨，他就找了個避風的地方喝下了半斤白酒，睡了一覺。醒來后，看到羊群正沒命地往回跑。朋友知道羊群遇到了餓狼。再仔細一看，羊群里偏偏少了頭羊。朋友想，此時，頭羊一定已成了餓狼的美餐，就趕著羊群回了家。沒曾想，頭羊竟然沒被狼吃掉，又傷痕累累地回來了。

朋友解釋說：“被狼咬傷的羊連骨頭都嚇酥了，是活不了幾天的。這樣只是讓它早點解脫。”為了驗證自己的話，朋友順手拿起了一塊骨頭，試了起來。可連著試了幾塊，塊塊都沒像他所說的那樣變酥。朋友的臉色立即煞白，猛地拿起酒杯，將里面的酒一飲而盡……

晚上，我做了個夢，夢中看到了羊與狼的一場大戰。

頭羊看到那串可怕的蹄印時，羊群正像往常一樣，慢慢地向前移動。前方不遠處有一條小河，它們將在那里喝水，然后再慢慢返回。頭羊警惕著四處的動靜，就在它低下頭去喝水的剎那間，它看到一條黑影正箭一般射向羊群。頭羊大叫一聲，不顧一切地向那條黑影奔去。但它還是晚了一步，一只母羊已被撲倒，脖子被撕開一個大口子。

饑餓使野狼有些力不從心，在母羊倒地的同時，它也被肥大的母羊拖了個跟頭。就在它敏捷地爬起身，腰部突然受到了猛烈的撞擊，身子飛了出去，待它再次站直了身子。

狼看到一只健壯的羯羊正怒目盯著它，而羊群，包括那只受傷的母羊，正放開四蹄沒命地狂奔。狼看清了對手后，昂首發出一聲輕蔑的嚎叫。頭羊很清楚自己的處境，它的牙齒只會吃草，頭上也沒有可當做武器的長角。它奔跑的速度也遠不及狼。狼張牙舞爪地撲了過來，早有準備的頭羊敏捷地閃向一旁，乘機向前跑去，可腰部還是被狼的利爪劃開了一道口子。

頭羊且戰且退，身上已經傷痕歷歷。退到了主人歇息的地方，卻沒有看到主人，它的心里一陣空虛。頭羊不斷地躲閃，絕不讓狼傷到它的要害部位，一有機會便往回奔。但每次奔跑的結果都會以身體增加新的傷痕為代價。

黃昏將盡未盡時，頭羊終于聽到了狗沖過來的叫聲，狼不情愿地落荒而逃了。

頭羊聽到女主人的驚叫聲時，腿一軟癱在了地上。只是頭羊沒有等到主人的醫治，而是等來一把刺向自己的尖刀。

尖刀刺向自己的時候，頭羊沒有叫，而圈里的羊卻大叫不止。那叫聲被夜色吞沒了……

歸雁生摘自《當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