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秋樹

第一次參加你的家長會是在你上小學三年級時，我從海鮮批發市場急三火四地趕去，但還是遲到了。我的衣服上沾滿了魚蝦鱉蟹的污漬，走到你的座位旁邊，我知道自己這副形象該多么地給你丟分。而你則伸手幫我擦額頭的汗，又遞過來你的小水壺：“媽媽，你喝口水。”剎那間，我感覺到了來自四周不一樣的目光。

家長會結束了。你的班主任想讓我留一下，你則跟老師說：“老師，我媽得回家給爺爺奶奶還有爸爸做飯了，可不可以先走一會兒？有什么話，我回家學給她聽，我保證不漏一個字。”班主任摸了摸你的小腦袋。對我說：“韓流媽媽，班里40多個孩子，韓流最讓我心疼，那么懂事。”我握住班主任的手：“韓流爸爸出車禍癱瘓、爺爺奶奶常年臥床。孩子從剛會走路起，就給爺爺、奶奶、爸爸接屎端尿。我連心疼他的時間都沒有啊。”那天回家的路上，我的眼淚就沒有斷過。

你上初中時，爺爺奶奶離開了我們，你爸爸的情緒越來越糟糕。在他39歲生日那天，你用不吃中飯節省下來的錢買回一個大大的生日蛋糕，然而，推開家門，卻發現爸爸割腕躺在血泊里。你趕緊撥打了120。經過兩個小時的搶救，爸爸脫離了生命危險，你才打電話給我。我趕到病房的門口，你對我約法三章：“不許責備，因為坐在輪椅上的人是爸爸；不許同情，這樣會助長他的悲觀情緒；不許害怕，我一定讓我爸永遠不動這個念頭。”我的心再次震動。

你爸爸出院以后，你每天放學后便把他推到小區里。他曾經有一門剪發的手藝。為了讓爸爸覺得他還有用，你早已挨家敲過鄰居的門，希望他們能夠來爸爸這里免費剪發。你還承諾，如果剪壞了，你花錢幫他們去理發店修理。老老少少的鄰居都來了。

你爸爸越來越開朗了，我的心情于是一日好過一日。一天，我一邊做飯一邊唱歌，你大呼小叫地沖過來：“媽，原來你唱得這么好聽。你要是早幾年出道，一定是另一個宋祖英！”我敲你的腦門兒：“臭小子，拿你媽開心是不是？”你爸爸插嘴了：“兒子，你媽當年在學校的時候，那可是正宗文藝骨干，不然你爸我怎么會死皮賴臉地追求她。”此言一出，我們全家笑翻了天。兒子，是你讓這個家有了笑聲。

當星光大道欄目組打電話給我時，我整個人都呆住了。原來是你幫我報的名！我決定去參加，因為我也想讓你為我驕傲一次。

我沒有想到主持人會在我上臺后的訪談里，讓我和你通話。我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情急之下，我脫口而出：“兒子，下輩子別做媽媽的孩子，因為沒有哪個母親愿意看到自己的兒子這么為家百般操勞……”我泣不成聲。“媽媽，下輩子我還做你的兒子。你不知道做你的兒子有多幸福，很少被批評，經常被信賴。你是一個偉大的媽媽。”那天，我沒能成為周冠軍，但我依然很開心。

我們的家依然為生計精打細算，可是，這并不能阻止我們每天都活在歡歌笑語里。明天，你就要開始你的大學生涯了。而我，想對遠行的你說：“兒子，因為有你，我的生命一直都是美好時光！”

鷹擊長空 摘自《家庭生活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