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夜晚，致巴列霍

李 云

早 春

雪花突然降臨，落在神喜歡的物什上

春天為此，抖動了一下

臘梅在雪中，張開黃色小喙

低低地，鳴叫著

蝴蝶紛紛從我夢中探出翅膀

哦，潔白的

潔白的梨花啊漫山遍野

潔白的梨花

此時正站在早春的枝頭

它們像臘梅花一樣

像我一樣睫毛濡濕，黑暗中

輕輕祈禱——

在我睡著的時候，千樹萬樹梨花

正把清涼的大悲咒

念進春天的薄暮

念進神的家中：哦，春天春天

這神來的日子

是多么好，多么好

這夜晚，致巴列霍

這夜晚，你不該與那個陌生人

一路說個不休

再走回來

這夜晚，你不該彎曲在時間里

重復(fù)著自己：經(jīng)過

經(jīng)過！是你自己

不是上帝

這夜晚，不要對我說到祖國

親愛的，你回不去了

在利馬，通緝令正等著你

這夜晚，我們應(yīng)該走在一塊

一起磨尖仇恨之牙

愛情就是犯罪的基督？

哦，不

不！這夜晚

春天的花都開了，巴列霍

你要放下你饑餓的胃

我也放下我的咳嗽和疼痛

我們應(yīng)該手牽著手

到花園里走走，看看

風(fēng)吹樹葉

風(fēng)吹樹葉是美的

這些日子，一首黃金的歌謠被風(fēng)

晝夜不停地吟唱著

——這不盡的

風(fēng)的低語；這神秘的

一個人的安魂曲

這一天，落葉銜緊最后的甜美

開始一圈一圈堆積新墳

這一天，立冬了

天暖洋洋的，看上去很安詳

風(fēng)靜靜地吹著

吹一些死去的葉子

這一天，你終于看懂了世間的生死

多么完美的死亡啊，當(dāng)生命

如河流般遠去，靈魂

就化作一面境子，靜靜地收割

那些回憶的光線

你看，那些回憶之鳥

正慢慢地落下來

不，它們就像灰色的雨點

落下來了……當(dāng)鳥群從一個人身上

無聲地劃過

我們學(xué)會了放下悲歌。我們開始安詳于

一位兄弟的離去

這素凈，這溫馨

純白的底兒上泛起一小朵

一小朵的牡丹花，紫盈盈的

隔著一兩枚綠葉的

花骨朵……看上去真美

這紫與白的搭配

這素凈，這溫馨，我多么喜歡

這棉布的手感，讓我沉醉

在花布市場，我一眼

就看上了它。如今

它做了我的床單

躺在這樣一條床單上做夢

就像浮在云團上，感覺真好

伏在這樣一條床單上寫作

心，幸福地顫栗著；那些花朵

那些柳煙，在眼前晃動

把臉貼在花布上

就像觸到了突然的愛情

執(zhí)子之手

恍若暮年。我們手挽著手走在星光下

偶爾念叨著遠方的兒女

偶爾想起

經(jīng)歷過的累和苦……往事如煙縷

我們眺望著：過去的

都過去了，就像今夜，秋風(fēng)浩蕩

吹過了你我

今夜，秋風(fēng)吹圓了月亮

吹著我遼闊的祖國

和寬廣的詩心

多么美好呵：秋夜如水，靜靜地依偎

一顆露珠依偎著

另一顆，我依偎著你

聽秋蟲呢噥，我們握緊月亮的手指

一遍一遍地贊美。

我們對愛，多么著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