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老漢的家事（外一題）

陳先鵬

駱之托人給于老漢捎話，如果不答應他與小霞的婚事，他就“滅了”于老漢一家。于老漢知道駱之是嚇唬人，但也挺緊張的。小霞是他的獨生女，從小到大他與老伴都是愛若掌上明珠，可以說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

于老漢是中年得女，自然對獨女嬌養慣了，甚至到了無所不依的地步。沒料到“女大十八變”，姑娘讀完初中便不去上學了。于老漢只好掏出自己與老伴多年來的積蓄，培養她學會了開車，并且給她買了一輛小型“長安”面包車。

小霞便在鎮上街面上跑車拉客，乘客大多是附近鄉村的鄉親。

駱之是鎮上的一個混混，平日里與一幫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常干些偷雞摸狗、打架斗毆的勾當。一天，駱之在街面上與幾個混混一起閑轉，便瞅見了正在跑車拉客的小霞。

小霞雖說個頭不高，但人長得水靈清秀，駱之一見便對同伙說：“弟兄們，這小妞我泡定了！”

幾個混混說：“大哥，要不要兄弟們幫忙撮合！”

駱之說：“你們過來！”

幾個混混圍在一起，駱之便如此這般地交待了一番。

幾個混混來到小霞的車前，在她的車胎上踢踢，又用足了狠勁在車身上拍拍。小霞一見大事不妙，遇見“找事”的了。她在鎮上沒什么親戚朋友可以依賴。她早就聽同行說，鎮上有一幫地痞混混不好惹。小霞忙說：“諸位大哥，小妹我有什么得罪你們的地方請多擔待！”

混混們一副“江湖黑道”的做派，捋著袖子說：“小妹妹知道什么叫規矩嗎？此樹是我栽，此路是我開，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小霞感覺像在看武俠片，她有點“不明白”。

一個混混說：“小妹妹，看你挺聰明的樣子，怎么連交保護費都不知道？你在鎮上跑車有些日子了，怎么不清楚呢？”

小霞曾聽人說過混混們坐車不僅不掏錢，而且還敲詐勒索車主的事，只是她不敢相信，鎮政府和派出所就在街面上，這幫人竟如此囂張，看來大家都不敢惹他們。

小霞忙說：“諸位大哥，你們說按規矩我該交多少？”

一個滿臉麻子的混混說：“一個月二百塊錢，你若預交一年的，給你優惠點打八折，一年兩千塊錢！如若不交后果自負！”小霞被嚇懵了。她沒想到自己一輛八千元的二手車，每年除了繳納運管所的費用及各項手續費，還要負擔這么多的冤枉錢。正在這時，忽聽有人喝道：“你們幾個不成器的家伙，在這兒胡鬧什么？竟然欺負人家小姑娘！”

幾個混混見是駱之現身，忙向他點頭哈腰地行禮：“大哥，兄弟們錯了！”

駱之呵斥道：“還不給我快滾！”

幾個混混灰溜溜地走了。

小霞見駱之雖然年紀比自己大了不少，但生得人高馬大，也有一副男兒氣魄。她忙向他致謝，駱之毫不客氣地說：“小妹不用客氣，你若今后有什么為難事，找大哥我就行了。”

從此小霞有了“靠山”，便和駱之頻繁地交往起來。一來二去，兩人便好上了。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在小霞為駱之打了兩次胎后，有一天，一個怒氣沖沖的悍婦沖到她車前，對她又撕又抓，還大罵她是“不要臉的狐貍精”時，她才發現駱之的孩子都上初中了。

小霞的父母得知這些事后，氣得病了一場，明知自己的姑娘上當受騙，可又沒地方去說，誰讓自己的姑娘投懷送抱呢！于老漢堅決不讓小霞再在鎮上開車，讓她回家謀一樁親事，遠嫁外地算了。誰知此時駱之卻托人傳話說，他與前妻已離婚，小霞若不嫁給他，他就到于老漢家去鬧，把他們一家人全干掉。

于老漢害怕駱之來鬧，他實在丟不起這個人。他知道這個混混是什么事都干得出來的。于老漢只有打掉牙往肚子里咽，趁著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將女兒送到了駱之家。

然而，半年之后，駱之卻又不知為何將小霞暴揍一頓，說小霞四體不勤，茶飯不會，脾氣不溫，與她離了婚，并與前妻很快復婚了。

于老漢覺得全家的臉被小霞丟盡了。在小霞離婚后不久，于老漢便將她草草嫁到數百公里外的窮山溝溝里去了。

發 小

小王與小張兩人居然鬧翻了，儼然成了陌路人。他們是發小，從小生長在同一個村莊，一起上小學、中學，一起玩耍、爬樹、掏鳥窩，是兩個形影不離的好朋友，直到小王上了中專而小張則繼續攻讀高中，二人才分開。各奔東西后的幾年，小王中專畢業分配到省城一家國營工廠，而小張高中畢業便參軍入伍，后轉業到省城一家工商銀行。

也許是機緣巧合，忽然有一天，小王來到小張家。二人見面，分外親切。小張忙在一家酒館內熱情款待了小王。酒酣耳熱之際，小王講述起自己幾年來的遭際，說他所供職的那家工廠由于經營不善，職工工資一連幾個月都拖欠著，他實在不想待下去，想搞個停薪留職，籌點款另謀他圖，只是手頭資金緊張。

小張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直爽地說：“兄弟，我上班也不過一年左右，手頭也沒多少積蓄，實話告訴你，我現在只存了五千塊錢，你先拿去用吧！”

當天下午，小張從銀行取出了自己省吃儉用積攢的五千塊錢交給小王。小王一去幾年，小張再也未見過他。有一年春節，小張回老家探親，隨便提了禮品拜訪了小王的父母。王父聊到小王的境況，感慨萬千，直罵這個不成器的搞什么“停薪留職”，把個穩定的工作丟了，成了“無業游民”。

聽著王父這個在縣供銷社工作了一輩子的老職工的訴說，小張覺著心里挺難受的。光陰荏苒，轉眼又過了三四年。有一次，小張碰到了中學同學李成，二人聊起了過去時光，無意中聽到李成說小王已調到區政府當秘書，日子倒也過得滋潤。小張問了小王的聯系方式，隨后，小張撥通了小王的手機。小王問：“哪位？”

小張說：“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小王又問：“你是誰啊？”小張說：“我是小張。”小王才變了語調說：“是老哥啊！多年不見，啥時有空到我這兒來，我請你！”小張就坡下驢：“擇日不如撞日，我現在就坐車去看你！”

二人見面后，小王請小張到一家叫“緣聚”的小飯館吃飯。小王向服務員要了一瓶酒，又點了幾樣炒菜和涼拼盤，二人邊吃邊聊。小張覺得十年未見發小，看到他現在春風得意的樣子，也暗自替他高心。席間二人誰也沒有開口提及錢的事情。待到結賬時，小王翻了一下錢包，掏出了五十元錢。小張問他：“兄弟，咋了？”小王說：“老哥，你別管！我身上帶的錢不夠，我先讓老板給記在賬上，下次一并還清！”小張擋開他的手說：“兄弟，你別管，今天這客老哥請你！”說完便付了賬。

回家后，小張酒后吐了真言：“小王這小子太不夠意思，借我五千塊錢快十年了不還，請我吃飯還耍小心眼！”

妻子周慧一聽火了，便細細審出了事情的真相。她當即從小張手機中搜出了小王的電話號碼，接通后直截了當地說：“小王，我是小張的妻子小周，你欠我老公的五千塊錢該還了吧！這都快十年了。”

小王一時氣噎，很快便回答說：“小周，你先別急，我過兩天便把錢給你們送過來！”

小王還了小張的錢。

三個月后，小張因有事求小王幫忙，便撥了小王的手機。手機響了一陣，未有應答。小張又反復撥了幾次，那邊竟直接關了機。小張十分納悶：這究竟是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