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波李順起義與茶

劉昌明 涂桂香

淳化四年距宋朝建立僅33年，距宋朝滅北漢，實現局部統治才14年。在一個王朝建立和實現局部統一這么短的時間內就爆發大規模的農民起義，這種情況在中國歷史上實屬罕見。這一方面是由宋初特定的政治經濟因素決定的。北宋初太祖、太宗進行了將近20年的統一戰爭，結束了五代十國的分裂割據局面，做了一件偉業。但人民都為戰爭付出了代價，本已民不聊生，宋太宗為安撫功臣實行“不抑兼并”的政策，鼓勵有功之臣的臣子們去兼并良田美宅，更使百姓難以為命，農民的處境極為悲慘。大宋江山初定就到處布滿了待燃的干柴。

另一方面，設置榨取茶農的“博買務”是爆發這場農民戰爭的直接導火索。宋朝統治者，把貪婪的眼光盯在四川的茶葉絲織品上，在四川設置“博買務”。先是壟斷布帛的買賣，后又對茶葉實行專賣，官府以低價強行收購茶農——“園戶”的茶葉，這就使四川青城山一帶本以茶葉為生的茶農陷入困境，也使許多原先以販茶為生的茶販失去生計，以販茶為生的王小波、李順在這種情況揭竿而起。

青城山地處四川成都平原西緣，是四川盆地與青藏高原的結合部。因幽甲天下成為中國道教的發源地。青城山產茶歷史悠久，《神農本草》中說：“茶生益州，川谷山陵道旁，凌冬不死，三月三日采干。”而作為道教圣地的青城山更是益州產茶圣地。唐陸羽《茶經》：“青城丈人山有散 茶、末茶。” 唐末五代時，毛文錫在《茶譜》中描述青城貢茶說：“其橫芽、雀舌、鳥嘴、麥顆、蓋取其嫩芽所造，以其芽似之也，又有片甲者，早春黃條，芽葉相抱，如片甲也。蟬翼者，其葉軟薄，如蟬翼也，皆散茶之最上者。”這些史料說明青城山茶葉十分興盛。青城山人大多數人歷來以茶為生，或以產茶為生，或以販茶為生。宋朝統治者對川茶進行專賣，迫使這些茶民喪失生計，這就使得茶民們“官逼民反”。四川青城山人王小波、李順，當時正是以販茶為生，自己身受其苦，且置身于水深火熱的茶民的悲慘境況之中，于是就在淳化四年即公元993年二月二十八日，在四川青城縣發動了這場聲勢浩大的農民起義。

淳化四年爆發的這次農民起義響亮地向參加農民起義的群眾提出了“吾疾貧富不均，今為汝均之”。這是中國歷史上農民起義第一次提出的著名的“均貧富”口號。

北宋初年由于政權初定，本來百姓不堪其苦，社會矛盾十分尖銳，更因實施安撫有功之臣的許多政策，這些有功之臣豪取強奪，就更使社會矛盾惡化，“富者有彌望之田，貧者無立錐之地”，整個社會貧富懸殊十分嚴重。

四川青城山地區地處山區，盛產的就是茶葉，由于宋朝統治者對茶葉實行禁榷，這些茶農陷入困境。在四川山區，地主對佃農的人身奴役又特別嚴重，“旁戶”世世代代受“豪民”的奴役，不僅要向“豪民”地主交租和提供勞役，還要替地主官府負擔一切賦斂。青城山區的貧富懸殊尤為突出。王小波李順不僅自己深受其苦，更深刻了解社會上貧者愈貧，富者奢靡無度的狀況。在這種背景下，王小波李順響亮地喊出了“均貧富”的口號，舉起為民眾“均貧富”的大旗。王小波李順“均貧富”的義旗一舉，迅速得到貧苦農民的響應，許多貧苦農民加入了起義隊伍，起義軍在幾天之內就發展到數萬人。并很快占領了青城縣城，入夏又奔襲彭山縣，很快攻下彭山縣城，捕獲彭山縣令齊元振，接連擊敗成都府吳元載派來的官兵，起義軍很快席卷大部分四川。

王小波李順起義雖然最終被宋朝統治者鎮壓，但這次農民起義喊出的“均貧富”的口號卻名垂千古。

在整個中國歷史長河中，因反對封建統治者的農民戰爭自陳勝吳廣到宋初的王小波李順起義，有史記載的數不勝數。但喊出“均貧富”的口號尚屬第一次，從秦末農民戰爭陳勝吳廣喊出的“茍富貴勿相忘”到北宋的歷次農民起義沒有哪次能如此清晰地把“均貧富”作為起義的行動綱領。這是中國農民起義第一次農民要求在經濟上填平貧富鴻溝。這標志著中國農民戰爭從此進入了一個新的發展階段，成為中國農民戰爭具有一次里程碑意義的農民戰爭。

自唐以后，中國經濟重心逐步南移，東南地區在唐代迅速發展，至宋東南地區的茶葉栽培已十分普遍，產量也在逐年增加，茶業生產飛速發展。宋徽宗趙佶《大觀茶論》里說：“縉紳之士，韋布之流，沐浴膏澤，熏陶德化，盛以雅尚相推，從事茗飲，故近歲以來，采擇之精，制作之工，品第之勝，烹點之妙，莫不盛造其極。”東南地區的茶產量在北宋嘉祐四年（1057年），已達到兩千多萬斤。不僅產量高，其質量也高。特別是“龍鳳團餅，名冠天下”。由此，東南的茶利在宋代已成為國家依賴的重要財政支柱。北宋統治者在東南地區設置榷場，對茶葉實行專賣，以保證茶利。

北宋范鎮《東齋紀事》載：“蜀之產茶凡八處，雅州之蒙頂，蜀州之味江，邛州之火井，嘉州之中峰，彭州之堋口，漢州之楊村，綿州之獸目，利州之羅村。” 四川地區形成了八大產茶區，八大名產又大多在成都青城山一帶。同時四川地區茶葉專業化經營也得到了很大發展，出現了大量“以茶為業” 的專業戶（即園戶）和具有兼業性質的半專業戶；還有從與水磨茶經營的水碾戶和焙戶。這標志著茶葉生產專業化水平和茶業結構體系的初步形成，茶業已經成為一種日益高效發展的商品生產。由此可見，王小波李順起義對四川地區的茶業發展起到了多么巨大的推動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