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書畫的哲學視角

曹竑楠 王雅洲 王健

中國書畫的哲學視角

曹竑楠 王雅洲 王健

中國書畫的藝術創(chuàng)作，其講求的是意境，給人更多的是聯(lián)想，可以說中國人更注重抽象的理解，這也正是中國藝術文化的最深刻的內涵。中國書畫藝術高度的表現(xiàn)性、抽象性和寫意性，來源于它同哲學的自覺聯(lián)系、例如中國水墨畫它摒棄自然界的五彩之美，而以單純樸素的墨色，渲染出世間萬事萬物的另一番別致情貌。其奇異之處，正如王維《山水決》所論：“夫畫道之中，水墨最為上。肇自然之性，成造化之功。”究其原因，就在于水墨畫的簡樸，體現(xiàn)老莊哲學“道”的自然之性。《自然是老莊哲學概念“道”的基本特性，“道法自然”則是老莊哲學思想的核心內容，而水墨畫正是體現(xiàn)了這種“自然”屬性，正如荊浩《筆法記》所言：“墨者，高低暈淡，品物淺深，文采自然，是非因筆?！贝藙?chuàng)作心境與藝術旨趣，與道家思想實質，可謂異曲同工，共出一轍?！肚f子·達生》云：“棄事則形不勞，遺生則精不虧，夫形全精復，與天為一”，就是要求拋棄世事，忘懷生命，使形體健全，精神飽滿，從而達到與天合為一體的自然無為境界?！吨芤住の难浴访鞔_提出：“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時，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兇吉，先天而天弗違，后天而奉天時”的順應自然的“與天地合德”的思想。這種強調在自然與精神間建立一種和諧化關聯(lián)的“天人合一”思想對中國古代審美境界論的影響是巨大而又深遠的。

那么“道”面前的和諧理念可以從老子《道德經(jīng)》中的天人合一、萬物齊一之思想里面自然導引出或看到。老子《道德經(jīng)》二十二章的“圣人抱一為天下式”。老子連續(xù)七次使用“一”字，其含義是相當深刻的。老子認為宇宙的原本只有一個，宇宙的總規(guī)律也只有一個，因而他突出“一”，即宇宙起源的一元論，而且是物質的。在世界的自然萬事萬物之中，老子列舉了許多相互矛盾的對立體，并認為對立物相互依存、相互轉化，最終歸于統(tǒng)一。所以，他一再使用“一”，也表明他認為矛和盾對立終歸要統(tǒng)一的。如果我們站在歷史的高度上，會發(fā)現(xiàn)人類文明的進步是在真理與謬誤、美與丑、進步與落后等矛盾斗爭中前進的。就中國書畫意境形成而言，也與道家思想息息相關。北宋時期的蘇軾、文同、米芾等。他們將中國書畫作為一種自我消遣、自我表現(xiàn)的工具，強調主觀感受的流露，技法上則注重寫意，追求筆墨形式本身的感人力量和作品的天然志趣。他們注重“外師造化，中得心源”之理，強調“心源”與“造化”的和諧統(tǒng)一，從而達到一種“天人合一”、“物我相融”兩忘的境界。北宋畫家郭熈在繪畫理論著作《林泉高致集》中，主張畫家要以“林泉之心”去“身即山川而取之”，即以審美的眼光、虛靜的心胸，去對自然山水進行直接的審美觀照，并由此構思創(chuàng)作。唐人張璪提出“外師造化，中得心源”，追求的正是這種創(chuàng)作意境。這種意境與道家和諧思想是不可分割的。

我們通過中國道家哲學思想來分析和諧之美，通過中國書畫藝術所表現(xiàn)的哲學精神來理解它的形式，正如中國書畫藝術中的和諧觀念源于古代人的世界觀，即世界存在著必然性的和諧秩序，又逐步為更為廣泛的繪畫藝術體裁所表達，從而創(chuàng)造出中國書畫藝術之和諧，即社會和諧的審美意象化。誠如我國著名科學家錢學森有句名言：“藝術審美的最高境界是哲學?！闭軐W是人類的智慧學。民族的文化精神和審美范式正在重構的新的時代背景下，吸取借鑒中華民族優(yōu)秀文化傳統(tǒng)中至今仍有生命力的“天人合一”、“協(xié)和萬邦”、“執(zhí)其兩端取法乎中”等辯證和諧思維的營養(yǎng)，從哲學層面上徹底摒棄那種簡單的二元對立、非此即彼的單向思維方式，代之以科學發(fā)展觀所堅持的全面、辯證、發(fā)展的思維方式。從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出，中國美學深刻領悟了“天人合一”思想與智慧，并創(chuàng)造性地將之發(fā)揮由天至人的審美體認模式和以人合天的審美體驗模式的雙向運動中，從而實現(xiàn)了人生境界、哲學境界與審美境界的高度統(tǒng)一。故而宗白華先生盛贊中國人的審美境界和藝術境界，“既使心靈和宇宙凈化，又使心靈和宇宙深化，使人在超脫的胸襟里體味到宇宙的深境”。

和諧思維作為一種辯證思維與中國傳統(tǒng)的和合辯證法一脈相承，體現(xiàn)了特有的東方智慧，同時，又反映了時代發(fā)展的本質要求，是傳統(tǒng)和現(xiàn)代、歷史和現(xiàn)實的內在契合。在傳統(tǒng)中國書畫中有不少體現(xiàn)辯證思維的范疇，可以從哲學的辯證思維的角度去分析中國書畫。例如“有”與“無”，出自老莊哲學，“有無相生”體現(xiàn)了事物對立統(tǒng)一的辯證關系，實際也體現(xiàn)了藝術創(chuàng)作的辯證關系。當代藝術家們通過老莊哲學引申出了這樣一種思想：通過“有聲”、“有色”的藝術，而進入“無聲”、“無色”的藝術深層境界，才是至美的境界。與之相關，“虛”與“實”的概念也隨之應運而生，而“虛實相生”理論也成為中國古今繪畫藝術中獨具特色的理論。

歐洲著名文化社會學家阿諾德·豪澤爾曾經(jīng)說過：“藝術和社會處于一種連鎖反應般的相互依賴的關系之中，這不僅表示它們總是相互影響著，而且意味著一方的任何變化都與另一方的變化相互關聯(lián)著，并向自己提出進一步變化的要求?！敝袊鴷媽τ跇嫿ê椭C社會的作用，歸根結蒂表現(xiàn)為對個體的精神作用。人是“和諧社會”的主體，人既是社會的一個分子，同時也是社會的對立面，因此人與社會的對立統(tǒng)一是建設“和諧社會”的動力。所以，構建“和諧社會”必須重視個體的建設，人應該清楚地意識到，關心和明確關于自己生存意義的設定，也就是要確立自己生存信念的基石，這是人優(yōu)化自己崇高追求的目標，它具體體現(xiàn)為對“真”、“善”、“美”這三種終極價值的不懈追求。而藝術作為人的情感表達的“美”的形式，其文化價值既不是為了“實用”的目的，也不是為了構建美的事物同自身的某種以恰當性為校準的利害關系，而只是為了精神上的“快樂”。因此，當我們社會的人都能將生活審美化、藝術化，都能擁有精神“愉悅”時，和諧社會的構建也就會擁有堅實的基礎和充盈的內容。而道家的和諧思想在當代則成為構建和諧社會的中國哲學思想基礎，為反思批判現(xiàn)代性文明和推動當代人類社會和諧發(fā)展提供中華民族自己的哲學智慧?！昂椭C”理念的提出，正是當今人類對建構和諧社會的時代呼喚。中國正在日益走向經(jīng)濟全球化與文化多元化，和平與發(fā)展成了國際社會的主題，和平共處、共存共榮、生態(tài)平衡、協(xié)調發(fā)展，正預示是中國傳統(tǒng)和諧思想的現(xiàn)代復興。在現(xiàn)實世界中，種種與人類整體的文明進步相矛盾的不和諧音符的存在，表明創(chuàng)造和諧社會的緊迫性，而在創(chuàng)造和諧社會的過程中，具有高度整體性和前瞻性的藝術思維將發(fā)揮極其重要的作用。道家思想受到越來越多的關注。在當代中國，社會的各個層面幾乎都可以發(fā)現(xiàn)道家思想的痕跡，它已經(jīng)根植于中國歷史文化之中，成為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中國歷史文化中，中國書畫藝術不僅對于美化環(huán)境，提高環(huán)境品質增強文化藝術氛圍有顯而易見的作用，而且對于傳遞友愛、和諧的社會意識，塑造和諧的生存空間，進而促進人與人、人與自然、人與社會的和諧，只有通過藝術地即審美地把握世界，即通過中國書畫藝術傳播的這種特殊方式，人才能在形象創(chuàng)造和鑒賞中讓生命力超越現(xiàn)實生存，體悟深沉而豐富的人性，實現(xiàn)對自由精神和完美境界的追求，從而不斷凈化靈魂、陶冶情操、升華人格、提高素養(yǎng)。人們越來越深刻地認識到：在廣闊的人文科學和自然科學學術背景下培養(yǎng)造就藝術人才，與在濃郁的藝術氛圍熏陶下培養(yǎng)造就人文科學和自然科學人才，兩者是和諧互補、相得益彰的。這是既有利于人才的智商情商全面協(xié)調發(fā)展，又有利于科學與藝術、人類與社會的和諧共進。

［1］宗白華.藝境［M］.北京大學出版社，1987.

［2］馮友蘭.中國哲學簡史［M］.新世界出版社，2004.

［3］徐復觀.中國藝術精神［M］.春風文藝出版社，1987.

（曹竑楠：河北建材學院，講師，教研室主任，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藝術設計教學。王雅洲：河北建材學院，講師，教研室主任。研究方向：美術基礎、藝術設計教學。王健：河北建材學院，助教，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東方精神文化框架下的宗教學、人類學、文化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