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勇士》中成長主題分析

陳國新 （齊齊哈爾醫學院外語部 黑龍江齊齊哈爾 161000）

1976年，湯亭亭的《女勇士》一經問世，便受到評論界的廣泛關注和眾多普通讀者的興趣。榮獲1976年“全美圖書評論界獎”，被美國《現代》周刊評為70年代最優秀獎，被美國高校英文系列為必讀書目，并被頻頻收錄與各種文選，湯亭亭因此榮譽1997年美國“國家人文科學獎”。

《女勇士》成為備受評論界關注的華裔文學作品。其中不乏一些白人對其中中國傳統文化現象的誤讀，或受到來自自己本民族的一些男性作家的嚴厲抨擊。其中以趙健秀為代表的男性作家斥責湯亭亭，譚恩美等人篡改和歪曲中國文化以迎合白人口味，已失去了華裔族性。更多的評論是從后現代品質，女權主義和種族主義立場對《女勇士》進行了不同層面的解讀。本文主要從一個華裔女孩在美國的成長經歷入手，分析華裔女孩在種族主義和性別區分明顯的華人氛圍中成長的艱難歷程。

《女勇士》是一部帶有自傳性質的作品。書中描寫的“我”是一個生長在唐人街的女孩兒，和許多華人移民一樣，父母以開洗店為生，從小在學校接受的是美國教育，在唐人街則處于傳統的中國文化氛圍中。愛講故事的媽媽從小給“我”的頭腦里裝進了各種各樣的故事。對于關于中國的各種不清晰的印象和心中所漸漸認同的美國主流社會價值標準，使“我”備感困惑和矛盾。作者以虛實結合的手法，真實地再現了主人公在兩種異質文化的邊緣掙扎，困惑和努力探求自我身份的心路歷程，可以看作是一本心理成長小說。《女勇士》中的主人公兼具女性，華裔，青年和移民后代四種邊緣角色，她的成長故事具有典型性。本文從女主人公這個邊緣角色的成長經歷入手，旨在探討這樣一個特殊角色在成長的道路上所遇到的文化身份的選擇與困境，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困惑與對美國主流社會所宣揚的人人平等的質疑，所展示出的處在兩種文化沖突中的艱難成長歷程。

小說由五部分組成，基本上是按照女主人公的成長經歷順序排列的。第一部分是關于無名姑姑的故事，作為“金山客”的妻子被留在大陸老家，后與人通奸懷孕，使家里遭到村里人的圍攻，姑姑抱著新生的嬰兒投井自殺，從此全家不再提起。這個故事由媽媽在“我”剛進入青春期時作為警告講述的，提醒我要行為檢點，不要做出讓家里人丟臉的事情。第二三部分都是媽媽講述的故事，以及我由這些故事所產生的想象。為了擺脫華人女孩長大后只能給別人做妻子和傭人的命運，從花木蘭的故事中受到啟發，想象自己成為花木蘭似的英雄。第四部分為月蘭姨媽來美國找已變心結婚的丈夫，無力使丈夫回到自己的身邊，最后死在瘋人院里的悲慘遭遇。最后一部分是講述我的成長故事。小的時候，媽媽為了能讓我說好外國話，就割斷了我的喉筋，但我在學校里仍是一個沉默失聲的女孩。對于唐人街重男輕女的觀念感到無比的憤怒。積蓄了我對環境的反抗，追問和思考，最后從母親講的故事中得到啟發，講出了自己的故事。

《女勇士》是一部反映華裔女孩成長和身份建構的作品。生長在兩種文化背景下的華裔小女孩，作為土生土長的第二代移民。女主人公首先面對的就是兩種文化的沖突和碰撞，以及在一個異質文化里身份選擇的問題，這不僅僅是個少數族裔成長小說的共同文學主題，而且是每一個少數族裔青少年在成長的過程中無法回避的現實問題。她對中國的了解和感情都是通過母親講述的故事和母親所營造的家庭生活氛圍中獲得的。這種缺乏中國生活經歷的文化獲得必然造成心理上的困惑，作品中的女孩所聽到的關于中國的故事充滿了矛盾，一會兒說中國女人沒有地位，一會兒又說花木蘭替父從軍，有很高威望；一會兒說共產黨是土匪強盜，一會兒又說共產黨解放婦女，禁止娼妓，給婦女就業機會。這些矛盾困擾著“我”，“我”必須通過自己弄清楚所有的事實。然而從父母那里得不到滿意的答案。他們要么不說，要么說不清楚。她曾抱怨父母：“我再也不想聽你們的故事了，沒有邏輯，把我弄得糊里糊涂。你們在篡改故事。我不知道哪些是真實的，哪些是你們編造的。”而父母則抱怨他愚笨，“分不清哪些是故事，哪些是生活，還不知道中國人喜歡說反話。”因為在華裔移民家庭，文化不是通過解釋而是通過生活了解的。然而脫離了中國的大文化背景，許多行為方式只能讓年輕一代困惑不解，而在現實生活當中他們看起來也并不完全適應。敘述者感到必須得離開家，離開華人社區，自己去觀察，認識真正的生活。找到自己的身份，希望能像傳說中的花木蘭那樣，有能力拯救受壓迫的人。結尾處，敘述者說：“作者在繼續建構著自己的身份，該繼承什么，該擺脫什么，怎樣在美國生活。”

處在兩種文化影響下的華裔青少年，出于自我保護的本能希望認同強勢文化，被主流社會所接受。然而從零智商的安靜女孩成長為符合美國標準的經歷是痛苦而艱難的。從幼兒園開始我一直是沉默的，無聲的，以至于在接下來的幾年里學校里畫的畫都是黑色的。這種沉默也同屬于美國學校里的那些華裔女孩。課后沒有了主流社會的約束，在補習中文的學校里，她們又唱又跳，所有說主人公以及華裔女孩的沉默是白人主流社會造成的。這也印證了在西方話語中東方被構建成異于白人的無聲的他者。

如何擺脫游離在主流文化之外的孤獨感，如何繼承本民族的優秀傳統，如何在異質文化中尋找到成長的道路，對每一個移民后代來說都是一個挑戰。處于邊緣和弱勢的少數族裔成長的道路更是艱難。作者本人也不例外，在結尾處，發出“我在繼續區分哪些屬于我的童年，哪些屬于想象，哪些屬于我的家，哪些屬于那些村莊，哪些屬于電影，哪些屬于生活本身”的聲音。(Kingston:205)

[1]Kim， Elaine H. 1982. Asian American Literature: An Introduction to the Writings and Their Social Context. Philadelphia: Temple University Press.

[2]Kingston，Maxine Hong. 1989. The Woman Warrior Memoirs of Girlhood among Ghosts. New York: Vintage International.

[3]Wang， Guanglin.2004. Being and Becoming : On Cultural Identity of Diasporic Chinese Writers in American and Australia .Tianjin: Nankai University Press.

[4]芮渝萍，2004，《美國成長小說研究》，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