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 燁 (河南師范大學音樂學院 河南新鄉 453000)
現代音樂美學把音樂作為一個總體,從概括的角度探究音樂的本質、音樂的內容、音樂的社會功能以及音樂同現實的關系。屈原作為戰國中晚期楚國的杰出政治家、承前啟后并開創一代詩風的文學家,給我們留下了諸多與音樂相關的作品。我們應該以現代音樂美學思想為指導,站在現代人的角度,具體分析屈原的音樂美學思想,從屈原昂揚奔放、傲岸不羈、風格迥異的文思與吟詠中,全面評價屈原的音樂美學思想體系。
在21世紀這個新的音樂思潮競相涌現的年代里,關于音樂本源依然是美學界議論的焦點。浪漫主義音樂家和音樂理論家所堅持的音樂他律論認為:音樂是人類情感的表現,它受某種外在規律——人的情感的制約,情感是音樂表現的重要內容。這與屈原“音本太一”“化于陰陽”的音樂本源觀點不謀而合。宋代黃伯思在《東觀余論?校訂楚辭序》中說:“屈宋諸騷,皆書楚語、做楚聲、紀楚地、名楚物,故可謂之《楚辭》”也就是說:黃伯思認為“屈宋諸騷”是在記錄楚國當地的樂歌。大量研究可以確認:詩與樂從古至今都是相伴而行的,我們完全可以將屈原的《九歌》《離騷》等詩作理解為音樂作品,而詩人的音樂美學思想就蘊含在這些經典的音樂作品中,探究屈原對音樂本源的認識應該從《天問》等詩歌作品中找尋。詩人在《天問》中一共提出了一百七十多個問題,內容涉及宇宙形成、萬物起源、天體運行、四方地理和人類社會等方面。在“屈原放逐,幽心仇悴,彷徨山澤”的情形下,詩人對于世間萬物及其運動規律發出的只能是一種來自心靈深處的疑問,是對自然現象和人類社會發展規律的全面探索和思考。因而在《九歌》中屈原把“東皇太一”作為首篇絕不是偶然的,這恰是源于詩人對萬物之本的崇拜和敬仰。
毛澤東同志《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中指出,我們的文藝應當為“千千萬萬勞動人民服務”。因此歌頌美善,雅俗共賞自然成為現代音樂美學思想的重要方面。屈原生活在南方荊楚文化與北方中原文化相互融合的文化氛圍中,由于社會歷史背景的不同,屈原對于美及善的看法較之以孔子為代表的儒家更多地肯定著個體的自由和獨立。在《離騷》中屈原以:“保厥美以驕傲兮,日康娛以淫游。隨信美無禮兮,來違棄而而求改。”來表明他內外美兼修,美和善應內在地融為一體的音樂美學最求。作為審美范疇,“雅”與“俗”的涵義是相對的,延伸到音樂領域就是“雅樂”與“俗樂”的對立。屈原對南北二元文化的兼容性表現在其扎根楚國文化,對《韶》《咸池》等“雅樂”的推崇和對鄭、衛、宋等國民間“俗樂”的喜愛。詩人作品中的《韶》《咸池》《承云》等樂舞被古今奉為“雅樂”的杰出代表,而《楚辭?招魂》中的“肴羞未通,女樂羅些。陳歌按鼓,造新歌些。”“二人齊容,起鄭舞些。”等則表露出詩人對民間“俗樂”發自內心的贊美之情。這種音樂美學思想較之孔子的“鄭聲淫”“發乎情而止乎禮”以及“八佾舞全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等音樂美學思想無疑是一種進步。
音樂是功能是什么?音樂首先應該帶給人的是什么?是教化,還是快感?屈原的作品讓我們從中找到了答案。王逸在注釋屈原的《九歌》時,認為“昔楚國南埕之邑,沅湘之間,其俗信鬼而好祠,其祠必作歌樂鼓舞,以樂諸神。”在作品中,詩人描繪了很多祭祀的盛大場面,表明了音樂的悅神娛人作用。如《九歌?東君》中描寫的祭祀太陽神的場面:“羌聲色兮娛人,觀諸睺兮忘歸。瑟兮交鼓,簫鐘兮瑤,鳴兮吹竽,思靈保兮賢。”祭壇下的那些翹首仰望的人們聽到和諧優美的樂曲,竟然忘記了回家,那急促的瑟聲,不絕的鼓點,加上簫、竽的吹奏,一種竽瑟狂會、展詩起舞的狂歡氣氛宛然現于眼前,這說明了詩人認為音樂首先是有娛樂性的,能夠給人美的享受。而《離騷》中“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愉樂”恰是詩人自己的行為寫照——奏起《九歌》,舞起《韶》樂,趁著美好的時光自娛自樂,作者以自身的體會,表達借助音樂“遠逝以自疏”,擺脫俗世的煩惱及對音樂娛人作用的肯定。展示了詩人音樂能夠給人以美的享受,使人心曠神怡的音樂美學觀點。
現代美學理論認為,好的音樂作品應該是思想性、藝術性俱佳,從感官到精神都能夠給人以享受。屈原的詩歌中用了大量的詩句來描寫以樂祭神的場景,并借助這些場景表達了詩人對音樂思想的深刻思索。在《九歌?東君》中寫道:“展詩兮會舞,應律兮和節”。這里所謂的“應律”與“和節”就是現代音樂理論所大力提倡的“和諧”。《九歌?東皇太一》中寫道:“揚枹兮拊鼓,疏緩節兮安歌,陳竽瑟兮浩倡。”“五音紛兮繁會,君欣欣兮樂康。”鼓聲、歌聲以及樂調交織在一起,演繹著一曲諧和的樂舞,以樂調的安詳舒緩,呈現一種和諧之美。而對于過度的娛樂,詩人也給予了鮮明的否定。《離騷》中:“啟《九辯》《九歌》兮,夏康娛以自縱,不顧難以圖后兮,五子用失乎家巷。” 由此可看出,屈原肯定音樂的娛樂作用,但并非一味地提倡享樂、縱樂,而是主張要有節制、要適中,也就是音樂要和諧有度,樂而不淫。
從現代人的角度看,屈原的音樂美學思想是在樸素唯物主義基礎上建立起來的,他全面吸收了當時影響廣泛的儒、道兩家音樂美學思想的精華,并在將其有機融合的基礎上創造性地發展了二者的思想,給我們留下了一筆寶貴的文化遺產。通過研究屈原的音樂美學思想,我們可以從中獲得獨到的感受,從而引領我們去探索更加廣闊、更加深邃的音樂美學世界。
[1]張前.王次炤.《音樂美學基礎》.人民音樂出版社,2005年版.
[2]曾祖蔭.《中國古典美學》.華中師范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
[3]昌桂文.陳其射.屈原音樂美學思想芻議《天津音樂學院學報:天籟》.2010年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