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期諜戰電視劇的人物形象分析

宋潔 （吉首大學 湖南吉首 416000）

新時期諜戰電視劇的人物形象分析

宋潔 （吉首大學 湖南吉首 416000）

進入新世紀以來，一部《誓言無聲》又使諜戰題材重新回歸熒屏。2006年的《暗算》三部曲的出現，讓諜戰劇擯棄了以往敘事的俗套路，開啟了敘事手段的新篇章。2009年《潛伏》的出現使諜戰劇達到了巔峰時刻，全國掀起了一陣諜戰狂潮。諜戰劇中個性鮮明的人物形象深深的打動著觀眾的心。人物是諜戰劇的靈魂所在。本文通過研究新時期諜戰劇塑造人物的特點，剖析究其內在的特色和走向，將有助于我們進一步研究和推動諜戰劇的創作。

新時期；諜戰劇；人物形象；藝術自律

進入21世紀，諜戰電視劇開始煥發新的生機，并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2006年《暗算》三部曲的出現，讓諜戰劇擯棄了以往敘事的俗套路，開啟了敘事手段的新篇章。2009年《潛伏》的出現使諜戰劇達到了巔峰時刻，全國掀起了一陣諜戰狂潮。新時期的諜戰劇，既承襲了“涉案劇”所有的觀賞性元素，又豐富了自身的類型特質，所涉及的時代環境也使其得以規避當下的政治背景，將“主旋律”與“觀賞性”更好地融合在一起，從而在眾多類型的的角逐中脫穎而出。

在諜戰劇當中成功塑造的各種人物形象，也深入觀眾的視野，讓人記憶留心。這些人物形象生動鮮明，富有個性特色，在典型中突破傳統。

黑格爾在他的《美學》中論述道：“戲劇人物必須顯得有生氣，必須是心情和性格與動作目的都互相協調的定型整體。這里的關鍵并不在于特殊性格特征的廣度，而在把一切都融貫成為一個整體的那種深入滲透到一切的個性，實際上這個整體就是個性本身，而這種個性就是所言所行的同一源泉，從這個源泉派生出每一句話，乃至思想，行為舉止的每一個特征”。【1】

一、描寫“平民式英雄”

諜戰劇好看除了驚心動魄的的情節之外，豐滿生動的個性人物也是亮點之一。但傳統的諜戰劇中,英雄通常是男性,深入敵營后平步青云,官居高位, 所塑造的人物形象“高、大、全”。其次，對敵軍陣營中的領導者和破壞者的刻畫上，傳統劇中多數將其臉譜化、模式化。將領導者塑造成一副昏庸無能的樣子，將破壞者塑造成陰險狡詐的卑鄙小人形象。

新的諜戰片塑造的卻是“平民英雄”。他們往往有了弱點有了欲望，決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英雄，而是有血有肉有靈魂的高尚的人。這樣的轉變，不僅是從主流文化的一元詮釋走向了主流、精英和大眾文化的多元共存。也是藝術從他律之道回歸到藝術自律之道的一次根本性的蛻變。

《黎明之前》里，主人公劉新杰在女友顧曄佳眼里：“是個讓人捉摸不透的家伙，他總是不停的喝酒，就連約會的時候也不例外，可是從來沒見他醉過。他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可身邊的環境和人什么也逃不過他的眼睛，他從來沒對自己獻過殷勤，可每次見面總會帶來一些小小的驚喜。除此之外，他的臉很英俊，他的笑容很純真……”這段論述，從他者的視角里，展現給我們一個真實的潛伏者的剪影。

從某種意義上說，劉新杰更像一個“演員”。只是他不能選擇用哪一個側臉面對鏡頭，既沒有人喊“埃克申”也沒有人喊“卡”。他只能每時每刻，360。無死角地扮演一個面目全非的自己長達十年之久。

影視作品和文學作品不同，有限的畫外音無法像長篇累牘的心理描寫那樣內容豐富，但足夠的畫面空間卻能把人物的個性表達完整，并深層次地展現人物內心。所以觀眾看到的不僅是經過層層偽裝、處處步步為營的劉新杰。看到他在譚忠恕面前沒大沒小，看到他與八局同事之間插科打混上演職場機智，看到他與革命同志接頭沉穩急智始終冷靜如刀。

但劇本更試圖從一個個細微的蛛絲馬跡中剝離出這個潛伏者本來的樣子，著重刻畫他作為一個人的本來面目，體察他的孤獨與痛苦：香煙迷霧的繚繞中，展現潛伏者的真實內心——“這短短的電文，劉新杰等待了十年，十年來他說不清自己變換了多少身份，現在他的身份是另人又恨又怕的情報局人員，這無疑是巨大的成功，但對他來說這成功的代價卻是迷失……他心底有種最深的恐懼，害怕自己永遠這么沉睡下去，不能醒來，每一次都是這種恐懼幫他走出自己建造的迷宮。”

與09年紅遍大江南北的《潛伏》一劇中對主角余則成的刻畫有異曲同工之妙。雖然在角色上雖然沿襲了傳統諜戰劇的設置，但在對角色的刻畫上卻有了很大的突破和顛覆。

在《潛伏》中，余則成并不是我們傳統意義上的，身懷祖國心系天下的“民族英雄”，而是一個“沖冠一怒為紅顏”的深情男子。他刺殺叛徒李海豐的最初目的是為了未婚妻，秘密加入共產黨的目的還是為了未婚妻。誠如電視劇里左藍問余則成你有沒有信仰時一樣，他的回答是：“我信仰生活、信仰你。”余則成并不是一個覺悟低的人，但在他的身后是十多年的軍統教育，耳濡目染的全是國民黨的做派，他不可能朝夕之間就“琵琶別抱”。相比之下，這樣的劇情設定，反而讓人覺得更真實、更可靠。

勃朗寧說：愛情、希望、恐懼和信仰構成了人性，它們是人性的標志和特征，樣一個骨架豐滿，有血有肉的真實的“間諜”，才符合觀眾挑剔的口味。

二、塑造真實的反派人物

在以往的諜戰電視劇中，在對敵對人物的刻畫上，往往呈現出丑化和臉譜化的趨勢。新的諜戰一改傳統劇目的模式，沒有將任何一個敵陣中的人物模式化，而是每個人物都有自己真實的性格。

《黎明之前》里，領頭的譚忠恕，他身為國民黨情報高官，其實僅在職務行為中是個反派，拋開職業他是個極好的男人，對妻子關愛，對信仰忠誠，對兄弟仗義。這個角色有領導者應有的很多優秀品質,當仁不讓的具備了老謀深算、不動聲色、權謀的特色，但他也重感情，對信仰忠誠，他一面懷疑自己的把兄弟劉新杰就是潛伏的臥底，另一方面卻擔心著兄弟的安危，他的性格是矛盾的雙重體，他派人調查劉新杰，卻一方面讓劉新杰他做出樣來，堵住八局里的悠悠眾口。

這個角色在功能上，一面是英雄最大的對手,另一方面又是為英雄創造和提供完成任務機會的人。編劇在對這個領導者的角色刻畫上，并沒有一味的想要突出主旋律，讓觀眾一眼就辨認出敵我立場，而是讓我們看到這個領導者復雜的情緒，使觀眾從這個人物身上感受到了更多的生命，讓這個人物活在觀眾心里。

此外《黎》劇中齊帥、大浦，劉新杰這幾個專業化處長團結和睦，感情深厚。平日里哥仨斗嘴喝酒打牌，感情甚深，公私事務都打成一片。從劉新杰臥底的角度出發，可理解為處于刺探軍情需要，而從齊佩林和孫大浦角度，就算知道臥底存在，也是難以掩飾多年存儲起來的兄弟感情。當孫大浦意外獲得一個可能斷定劉新杰就是那個臥底的證據，齊佩林的兄弟感情開始作怪，他認為哪怕差之毫厘的疑點，也不能耽誤了自己家的兄弟，這和以往我們所認識的“寧可錯殺一千也不可放過一個”國民黨形象大相徑庭。在那個殘酷的歷史年代，他們經歷著自身命運的變遷與抉擇，同時被創作者還原了人性，保持了他們原有的手足情深。僅就這點立意，就已經超越了那些二元對立的影視劇集。

三、對女性角色的重構

在“十七”年“反特片”中，與英雄形象對立的“特務”除了狡猾兇殘的共性以外，也還有更細的人物類型，其中最為典型的是富于女性特征的女特務類型，她們是反特片中極富吸引力的角色— —雖然是反面角色，但在革命的年代里，對女性特征的表現似乎也只有在“反面”角色中才能得到充分的表現。在以往的作品中，這一人物類型同樣具有模式化、臉譜化的缺陷。“花旗袍、燙頭發、高跟鞋；說話浪聲浪氣；面容妖艷、行動詭秘……這些，似乎組合成了紅色銀幕上的女特務的固定形象。”【3】但在新的諜戰劇中，女性的形象得到個根本的顛覆和重塑。作為新世紀主流電視劇的重構，女性表象的復位同樣實踐著新的主流意識形態要求。

首先是對女特務的形象有了新的注解：《敵營十八年》里，美麗精干的國民黨特派員羅茂麗，有自己堅定的信仰，敢愛敢恨，情感執著專一，即使知道江波的特殊身份也為了愛情心甘情愿的嫁給他，卻絲毫沒有動搖自己的原則，具有極高的職業操守，在死前不惜焚毀所有的絕密資料，也絕不留給心愛的男人。在這個形象中，羅茂麗沒有被局限于使命之中，僅僅作為一個女特務的形象出現，而是被置于社會、歷史的廣闊背景和人性的尊重之中，這使羅茂麗這個人物更有力量、更加藝術化。《地上地下》里美麗冷漠的軍統之花林靜是一個雙面間諜，也是全劇最悲情的角色。林靜原本單純，但在人生道路上幾經曲折，一次次被人欺騙和利用，滿腔的熱血被引進歧途，最終沒能避免悲劇收場的命運，則讓人唏噓不已。

其次，在對正面女性的形象表達上也有新的突破。《潛伏》里描述了兩個女性形象，第一個是美麗高貴的未婚妻左藍。她是知識女性，善解人意，也不乏女性的溫柔與體貼，對愛人她“不求手上有金，但求心里有人”，但作為戰士她對信仰忠誠，革命到底。即使生命垂危，也不忘讓同志先取得的安全，這樣的她深深地刻印在余則成心里，刻印在觀眾心上，難怪“這個女人身上的每一點都值得去愛”。另一個女主角翠平則更是顛覆性的演繹了一名女共產黨員的形象。她大字不識，性格比男人還男人，甚至是粗鄙的，可是她的內心仍舊保留著純情與善良，甚至展現了傳統東方女性的隱忍和包容，最后一幕她抱著孩子遙望山路等待一個可能永遠也不會回來的人，那份堅強與柔情打動了無數觀眾的心。而在《暗算》中第二部《看風》的主人公黃依依因為對于愛情極度的浪漫追求，是常人眼中感情隨意、生活作風不檢點的女人，這似乎與她最終破譯高難度密碼成為國家功臣的英雄形象不符。復雜的人性，世俗化的情感，諜戰劇對于女革命英雄的塑造極大地突破了以往概念化和臉譜化的形象。

隨著整個社會語境的“市場經濟化”“大眾文化化”“消費化”，對社會大眾多少都具有進行“泛審美化”誘導的功能。由于電視劇本身的特質，觀眾電視劇人物形象，如相貌、談吐、行為等都有相當高的審美要求。相對于電視劇的發展而言，某一種類型電視劇的短暫成功其實并不能提供任何勝利的保證。一個真正能夠受到觀眾喜愛的電視劇精品是應當承載起歷史和時代的使命，并能感染和深入人心的。新時期的諜戰劇還應當向內開掘，加強對人物的深度刻畫，并注重對人性內涵的注解，使劇情更加豐滿，富有張力，尋求更高遠的發展前景。

注釋：

[1][德].黑格爾.《美學》3卷上冊.朱光潛譯.商務印書館.第265頁

[2]梁霄.《論諜戰類電視劇的藝術特征—以電視劇《潛伏》為例》.《消費導刊》.2009年8月.

[3]劉澍.《紅色銀幕上的女特務》.《大眾電影》2003年.第23期.

宋潔（1983- ），女，籍貫：湖南郴州。吉首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文藝學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文藝與傳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