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沙漠

■ 金立勛

離開沙漠已經多年了，現在回想起來，愛恨交加相互糾結，無法讓人輕言忘卻。

曾經生活在大大小小的沙丘中，想甩都甩不掉，那時心生過怨恨和恐懼。那種怨恨和恐懼產生于沙粒擊打臉上引起的痛苦中，產生于被風沙圍困在家里的無奈中，產生于那一碗清水中沉淀在碗底的沙粒間，也產生于沙暴掀飛帳篷的驚恐和無奈中。除去這些怨恨和恐懼，細細想來，沙漠中留下的歡笑和感悟卻更讓人銘記在心。

沙漠中的水塘是孩子們學習游泳的天堂。

沙漠中的水塘不過是夏日里暴雨后河水泛濫后形成的，隨著夏日里的高溫蒸烤，又會逐漸消失。這樣的水塘大小不一、深淺不一，除了在短暫的一段時間里滋潤動植物外，似乎沒有別的意義。一天，一群孩子來到這里，他們相互交談著坐在水塘邊的沙丘上，烈日下，孩子們沁滿汗珠的小臉上沾滿了細細的黃沙。這時，一個大點的孩子索性脫去衣服，跳入水塘中，暢快地游起泳來，攪皺了一塘清水，也攪亂了一群孩子們的心……會水的孩子跟著下到水里面撲騰起來，不會水的孩子眼中充滿了羨慕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在淺水處戲起水來。漸漸地不會水的孩子也能在水中狗跑式浮在水面上了，成功和幸福的表情洋溢在他們的臉上。遠遠望去，一群光屁股的孩子們將歡聲笑語灑在水面上……

沙漠中的果實是孩子們無法忘卻的美味記憶。

最常見的是野生的枸杞，紅紅的果實晶瑩剔透，吹彈可破。仔細挑選幾顆拋入口中，淡淡的香甜在舌尖彌漫開來，滿足的笑臉定格在藍天、白云和蒼茫的沙丘之間。

還有那不難尋覓的野生甘草，粗粗的根莖埋藏于沙中，輕輕一拉就暴露出來，扯下一根于口中細嚼，略帶藥味的甘甜就會在口腔中擴散開來。

至于那隨處可見的漿果和雨后的地衣、發菜自不必說，只要你有工夫，樣樣都能成為你口中的美食。

沙漠是神奇的。惡劣的自然環境下卻處處是旺盛的生命。

無風的沙漠是平靜的。獨自走在廣袤的沙漠上，一串腳印深深地陷在沙中，伴隨著孤獨的行者。“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思古之情油然而生。信步游走，身邊滿是生刺的灌木，低矮的灌木是沙漠中最頑強的植物。在沙漠里，它們努力將根伸向大地的深處，汲取著水分，沐浴著陽光。尖尖的剌保護著自己，展示著活力。它們在生長而沙漠卻在后退，生命的力量就在于此。

沙丘上印下細細足跡的是一種小型蜥蜴，沙漠中最常見的小動物。十多公分長，細長的小尾巴，淡黃色，同黃沙顏色非常相似。經過千百年的演變，它們完全同沙漠融為一體，沒有沙漠也就沒有了它們。沙漠中的氣候雖然惡劣，但頑強的它們仍然旺盛地生活著。無論大風、熱浪、寒冬，都不能阻止它們的生長，生命的頑強就在于此。

平日里沙漠是寧靜的，只有風暴能打破沙漠的寧靜。一旦風起，沙便四起，遮天蔽日，昏昏然天地合一。風卷起的沙彌漫天地，像有形的巨手在攪動一鍋稠稠的粥。放學歸家的孩子，眼睛躲在風鏡的后面艱難地頂風行走著，沙飛起來打在孩子的臉上，很痛；沙肆無忌憚地鉆進孩子的耳朵、鼻子、脖子……風慢慢小了，藍天下白云朵朵，感覺好極了。孩子抓起自制的風箏飛出家門，把快樂和希望用線牽在手中放飛到藍天中。孩子成了這沙漠的主人。

沙漠的內容是豐富的。見慣了城市的喧鬧嘈雜和平淡，再回想沙漠的雄壯偉岸，它那氣吞萬里的氣勢，風風雨雨的變幻，生命與自然的抗爭和共存，以及化腐朽為神奇的偉大，確能讓人亢奮，叫人沉醉，使我們在感悟生命的同時，更深切地感悟自己的今天和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