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桃紅

廣西 /康喬華

車，駛過了喧囂的市區就開始加速起來，道路兩旁的山巒連綿起伏，一層層的綠，像江水涌動的波，我聽到了波的聲音。那些橫亙的新樓老房，也被它們感染，更多了些生氣，無論怎么看都會感覺它們就在與我賽跑，與滿季的綠賽跑。我想，這應是春天給予我最美的感受與情懷。

車窗外，滿山的綠浪漫著，它們在我身邊與山親吻又好像在與田野說話，絲毫沒在意我的闖入。田野縱橫交錯，有的堆著稻草，一垛一垛的。有的種滿了紅花草，與附近的溪流掩映成一條彩色的飄帶，圍著我盤旋。它們像在仰著頭與天上的云朵對話，在向人們示意這里的境與景的美妙之處。我是想傾聽它們的細語，可是車太快，在不經意間，一下就過去了。它們落在我的目光之外，再之后就不見了。我留戀那些在眼前一閃而過的綠，因了綠就會喚出我內心一股股青春的活力，渾身充滿了朝氣，也就讓我有了一種生命的快意和心靈的悸動。

風，從車窗而入，讓我感到絲絲的涼意，舒坦、自然，就像整個季節的色彩全被它灌進我的體內。我自己也就真的成風了，吹走一抹草綠的唇印，聆聽細細的呢喃。有人說，這個時節是看不到海洋的銀杏林的，只能去看那里的桃花。我是很喜歡桃花的，對海洋桃花已經慕名好久了，腦子里常浮現出一個桃花的世界，那是一片片的火吧，一片片的紅吧？真的是令人向往。

車在一個名叫西山灣的小村莊停了下來，周圍是一片綠油油的田地，往南的方向，一些蔬菜綠更給這個山村增添了幾分靈氣，也讓我感受到這里的恬適和寧靜。村巷邊，青石潮冷，古拙幽深，庭院盡頭的柴扉半掩半開著。蒼勁的爬藤垂檐繞柱，依依垂落在老屋的窗前。不見新柳綠肥紅瘦，只有幾座二層樓房建筑別致，它們與村子里的土瓦房形成鮮明的對比。在這里，就不再會有城市的喧囂與繁雜，整個人會變得安靜、舒適起來。一草一木，一石一山，幾分菜地，幾分農田，都會讓你不由自主地愛上它們，它們也愛你，讓你置身其間盡情地釋放心中的苦悶與焦躁。

這里是桂北有名的“白果之鄉”，到了秋季，就會呈現出一片片金色的銀杏林，仿佛看見了一個金色的夢。我來時卻沒看見金色的銀杏林，展現在眼前的是一片光禿禿的殘枝，它們零散地排列著，依然給人一種冬之蕭條的景象。山坡被草染綠，一朵一朵的小紅花在風中搖曳。我走到一棵梨樹前，細細地打量，就感覺這個時節的信息全被它們用花語傳遞了。我是愛花的，遇見了梨花，又聞到它散發的香，就真的在那里停留了很久。我知道，那些潔白的小小梨花，簇擁在山間一角，安靜得不惹人注意，就是在默默表達對春天深厚的情感。我現在的心境也是這樣的，在這個安靜的時刻，渴望能遇見一個花樣的女子迎我而來。

山下，桃花盛開，桃紅特別鮮艷，像被畫家用墨筆繪成的一幅圖畫。一看見它，我就牢牢地記在心里了，心也開始柔軟起來。我想起了一些關于桃花的詩句，還想起了那年那月，人面桃花相映紅，帶給我的卻是隱隱的傷痛。而當我真正的置身于那一片桃紅之中時，心情又極度興奮。我已然忘記過去，一切又在重新開始。因為愛花，就對花倍加呵護。我潛行在桃紅花枝間，似乎聽到了它們對愛的渴求。那個身著草綠色衣裳的女子，看起來比桃花還艷亮，看著她，自己仿佛就成了花枝間的一個桃，等著她來摘采。此刻的我，心已醉了，卻還在借著眼前的這一片紅遮掩內心的羞怯。可越是這樣，我的心事就越會被人看穿，便有些不自在起來。

我順著這一片桃紅而來，是因為牽掛它附近一個堯樂村里的古樹古橋。它們面容滄桑，在一片油菜花之邊，靜靜地守望。誰也無法猜透，因它們而緣起的那個年代里，一場有關風月花事的傳說。橋下的溪流聽不見水聲，流水卻被一群嬉戲的鴨子，打破了一個下午的寧靜。那座古橋癡癡地站立著，它渡過行人又渡過了自己，是不是就會成為一尊佛性的木石？如今，很少人會再次地提起它，走過之后也不再因它而頻頻回首，或許更覺得它是多余的，而它依舊像從前那樣挺直脊梁，堯樂敞開，自有別樣的風情。

那些樹木和青翠的田野，環繞著它們，就像靜候千年的心事。它們對視著，卻又無法盤算各自內心有多少快樂與逍遙。而我就站在它們面前，聽對岸飄來的鄉音，看身后那一片鮮艷的花草構成村莊最亮眼的部分。河岸邊，那些遺留下來的斷壁殘垣，又在向誰訴盡了一村的古意呢？而今，我已經來到了這里，與它們接觸和親近，心里泛起一陣狂喜，可又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它們成了我心窩里的一塊石頭，沉甸甸的，顫巍巍地隱忍起來。想，這塊石頭已經在堯樂村扎根，我也就是這里的人了，它將會成為我永遠的牽掛，還會被明天傳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