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城

◎梅真

傾城

◎梅真

當我第一次到那里，會有一種眩暈的感覺。聽說當一個人在看到前世的情人或是來到前世生活過的地方時，都會有這種熟悉的感覺，就像熟悉自己的舊夢一樣。我想，我與廈門的相逢是命中注定的。

花，漫街的花。每次出門我都會透過車窗，靜靜地看它們躺在午后慵懶的陽光里。暖暖的花香隨著我的思緒蔓延。廈門，簡單優雅格調的格調中是完美的滄桑。歷史在紅磚古厝中刻錄，閩南老住家的笑聲在白墻騎樓中回蕩，鼓浪嶼的鋼琴聲一代一代隨著海腥味的空氣飄過。

那時的我喜歡傍晚在中山路的屋檐下漫無目的地走，數著夕陽西落中一排排的霓虹燈慢慢地亮起。曾向往香港的繁華，有著奢侈的誘惑，夾雜著西方情調；也曾流連于上海的華麗，因為對張愛玲是如此地沉迷。張愛玲是一個懂得生活的有情調的人，在花凋里異香散發。無論是吃還是穿，她都如此講究，如此樂在其中，就像廈門人那樣。中山路的夜景，是屬于每一個廈門人的。一邊吃女人街把花花綠綠的蔬菜包在里面的有著透亮皮膚的軟軟的春卷，一邊用閑適的步子走過每一個晶瑩的櫥窗。作為女人的我，往往會在很快樂或是很悲傷的時候，拼命逛街，一間一間試過去，在彌漫著音樂的店里逗留，在落地的試衣鏡前不厭其煩地觀賞自己，和好友挑剔討論，像兩個小婦人，嘰嘰喳喳，引得店員側目而視，在把靚衫都穿了一遍之后，空手大搖大擺地走出去，店主在我們身后悵悵地嘆氣。

居住在廈門的人需要懂得生活，時間流里盡是綢緞的柔和。

廈大附近盡是小別墅、咖啡館，木頭的門，桌子擺在玻璃圍起來的院墻的里面，撐著白色的帆布，燈光映在玻璃上，溫暖的黃和咖啡色，幾個外國年輕人用意大利語聊著天，男女老少都喜歡坐在靠窗的或是露天的地方吃著中西美食，看夕陽西下之后的云淡風輕……

夢里曾經是燈紅酒綠、風情萬種的上海，兵荒馬亂之后是厚重的西方格調，竟不像廈門這般的安靜舒適。如果把上海比作一位風月場上的交際花或是貴婦，那么賢妻良母或是高雅淑女的稱號廈門則當之無愧。

在軟軟的閩南語中，男人是溫文爾雅的，女人是溫柔體貼的，像是耳畔的低語。閨中密友是北方女子，常常會說絕對不會與廈門的男孩子成為情侶，因為他們太溫柔而與北方的粗獷大氣不容。而南方的女孩子則對時尚優雅的廈門男孩子情有獨鐘。他們說普通話時所帶的特有的腔調，和上海男孩子的吳儂軟語如出一轍，但又顯得隨和和隨意。

大概只有廈門這樣四季溫和的天氣，花一般的空氣，海綿一樣的陽光，才能孕育出這樣溫和親切的性格。都說上海是排外的。很多人選擇廈門，就是因為它能融化域內域外的那道冰墻。因為它是包容的，也是慵懶的，只要安靜舒適的生活，不做過多的考慮。

我常常在失眠的夜，披著一件厚厚的外套站在廈大白城靠海的宿舍陽臺上看海。海上的漁燈竟同我一樣不眠，我竟感動得想哭。海的聲音像母親的輕拍，海風冷冷的，我的頭發被吹得貼住自己的臉。有的夜晚月亮會很近，很大，大到觸手可及，它的光清幽卻很溫暖，黃亮得像一張熟悉的臉，海水是她盈盈的關懷眼神。我在武漢從沒有見過這么好的月色。我想，這是絕世的，只有廈門才有。

環島路的燈那么的亮，一串又一串不知疲倦地伸展。有的時候我聽著海的心跳，就有了睡意。鉆進被窩里還不忘看一眼窗外，想把它鋪在夢里，就那樣作為夢的背景，好把黑暗都驅逐。早上太陽還未升起，那時候的海很藍很藍，沙灘近乎金色。六點半就去跑步，從白城校門跑向珍珠灣，路過名仕俱樂部的優雅的別墅，在廈大海韻園調轉回來，沿著一路的鮮花綠樹跑向環島路，在那上面我用手機拍自己被第一片陽光映照在地上的長長的影子。

廈大海濱住宅區的花墻搶眼地紅，幾個老人在晨練，城市美容師拿著大大散散的竹掃把撫摸著原本就很干凈的地面……這一刻我是如此的平靜。整個世界仿佛都是我的，很少行人，很少車輛，只有鳥，海鳥，和清晨的風。

總在想，多年后，不管身在何方，是不是還在廈門，會不會到了更好的伊甸園。

但，對于廈門的回憶，就像海一樣，不會干涸。

傾心于此城，歲月流轉，情懷依舊。

責任編輯⊙裴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