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靜
超現實主義文學:人類欲望的展現
陳靜
超現實主義是在法國開始的文學藝術流派,源于達達主義,它于1920—1930年間盛行于歐洲文學及藝術界中。它的主要特征,是以所謂“超現實”、“超理智”的夢境、幻覺等作為藝術創作的源泉,認為只有這種超越現實的“無意識”世界才能擺脫一切束縛,最真實地顯現客觀事實的真面目。超現實主義對傳統的對藝術的看法產生了巨大的影響。也常被稱為超現實主義運動,或簡稱超現實。
超現實主義(surrealism),探究此派別的理論根據是受到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影響,致力于發現人類的潛意識心理。因此主張放棄以邏輯、有序的經驗記憶為基礎的現實形象,而呈現人的深層心理中的形象世界,嘗試將現實觀念與本能、潛意識與夢的經驗相融合。超現實主義為現代派文學開創了道路。超現實主義作為一個文學流派,呈現的是一種文藝思潮,其影響十分深遠。
在超現實主義者看來:欲望是人類與生俱來的、不可分割的,它們是意識、意志和情感的混合物,是內在自我真實的體現,是性本能也是愛欲沖動的升華,同時也是自我認識的途徑。
在1920年早期,超現實主義在作品體現的是愛、夢幻、人性的光輝;是高于現實生活的人類活動和帶有神性的美好情感。而人類深層次的欲望卻隱藏在作品和文字的深處,透著朦朧的面紗,呼之欲出。超現實主義的代表人物布列東以詩歌體形式將印度這本有名的性學著作《愛經》翻譯過來——以朦朧,隱晦甚至美妙的詩歌將人性中的愛欲描繪出來。
3.2.1 第一階段:色欲的大膽表達
但是到了20世紀20年代的晚期和30年代的早期,人類本性中的欲望在超現實中的體現尤為突出,特別體現在肉欲。同時也興起了一種新的意愿,在超現實主義的作品中尤為突出:他們展現的是揭開人類活動的層層虛幻和美化的面紗,將人性中的色欲大膽、直接地展現,因此產生了對心靈深層活動機制的探索,他們非常緊迫和強烈地表達了這樣的意愿:對色欲大膽、直白地追求。阿拉貢(Louis Aragon)的色情小說《伊蕾娜的陰戶》,達利通過大量的文筆描繪性反常和性變態的場景,借此考驗超現實主義者容忍的尺度。
3.2.2 第二階段:人是愛欲的載體
在弗洛伊德性欲三論和夢的解析中闡述:“從性本能和情結的角度可以演示人的心靈深處存在一個不為人所知的,也很少被開發的精力積蓄場所,人們通過繪畫和寫作將內心深處無方向、無約束的本能欲望加以表達。”而欲望這個詞越來越多地出現在這一時期的文學作品中,更加體現了弗洛伊德學說對超現實主義作家的深遠影響。
3.2.2.1 純粹的感官體驗
因此在這一時期的作品展現了人是愛欲的載體,描寫了性欲及嚴格的社會道德,社會體制對它所施加的壓力。作為超現實主義的代表性人物——詩人夏爾,佩雷以及先鋒人物布列東把與愛欲有關的情感體驗和感官感覺記錄下來——從魚水之歡、情感融洽到身體結合后的滿足以及內心未能宣泄的欲望和渴求。在他們的文學創作中,渴望將表情達意的詞語擺脫理性思維的束縛,與自己內心真實的欲望一樣,將其淋漓盡致地展現,就是所謂:自動地“做愛”,就是讓它們自動地與自己的新搭檔結合在一起,產生新的詞匯形象,正如布列東在《通向圣羅馬諾之路》描述的一樣:“詩歌跟愛一樣,都是在床上做的/它那皺皺巴巴的床單就是萬物的曙光”。詩人在這里表達了美妙的詩歌如同愛欲一樣,是內心渴望的低吟、吶喊甚至是噴涌的曙光,為了喚起人這個主體的觸覺、聽覺、視覺以及一切感官的刺激以及色欲沉迷,他們往往將客觀事物加以想象地夸大,正如畢加索筆下那些抽象派畫作:客觀形體夸大,甚至扭曲卻能將人物內心深處的渴望體現。在艾鋁雅的詩集《沉默是一種缺點》就是此生中情緒的體現,當然這本詩集是獻給他的妻子,對他們與恩斯特產生的三角關系的描繪,在詩集中描寫了感官的情欲,借此抒發對愛人的愛戀以及她的不忠帶給詩人的痛苦和怨恨。
超現實主義作家通過自己對情人愛欲體驗甚至與陌生人邂逅之后的愛欲體驗,將其中的感官感受通過自由結合的、隨性的文字加以描刻,進而對欲望進行探索——他們時而高昂,時而抑郁,時而下流,但都充滿情欲。
3.2.3 第三階段:通過愛欲尋找本我
“我是誰?”一直以來都是一個在哲學上、文學上相互交織的問題。
“本我”同時也是人類內心欲望真實的展現,這是幾百年來人類苦苦糾纏于內心的課題,人類試圖通過各種形式的藝術來探索內心世界,尤其體現在文學作品中,而超現實主義的文學作品中體現了尋找本我的傾向,他們試圖通過人類本能的愛欲來尋找本我。
1905年,弗洛伊德寫道,“性敏感區的刺激,會引起緊張,這樣就產生出必要的原動能量,以期通過性行為來解決”。在1912年的《論愛欲中的普遍降低傾向》(On the Universal Tendency Towards Debasement in the Sphere of Love)一文中,弗洛伊德討論了這么一個問題:為什么不像其他欲望那樣,性欲很少得到完全的滿足。可能“在性本能中有某種東西不適合于完全滿足的實現”。他假設,嬰兒迷戀于乳房和排泄物這些局部對象,表明在性行為中伙伴并不是欲望的原發對象,而僅僅是一個替代品,而人類文明和道德施加在個體身上的對性活動的限制,尤其是對亂倫的禁止,也加強了愛欲中的不滿足。
心理分析已向我們表明,一旦發自內心欲望的原初對象失去,變成一種抑制,它就會經常尋求無數的替代品來代表,但所有這些替代品都不能帶來完全的滿足。這或許可以解釋成人愛戀中常見的一個特點:不斷地換對象,“渴望刺激”。
而超現實主義作品深受弗洛伊德理論的影響,但是他們更加強調的是把愛欲當成一種活躍的、具有創造性的能量——作為一種創作文學作品內心機制的源泉,一種尋找本我的途徑。
3.2.3.1 擬從超現實主義代表人物布列東的小說探討——通過愛欲尋找本我
超現實主義代表人物布列東的小說——《娜底雅》中蘊涵的主題就是邂逅、艷遇、愛欲冒險,雖然這本小說以幾名與作者有艷遇經歷的女子名字為小標題,但卻以作者自身的幾次愛欲冒險為素材的。其真正的主題卻是布列東;或者用更貼切的話來描述就是隱藏在布列東內心揮之不去、幽靈般的自己——我是誰。在這部小說中,布列東試圖通過一次次的愛欲去尋找潛伏在自己內心深處的本我——我被什么所驅使會為這樣的女子著迷,我內心深處有怎樣的欲望促使我與她們有愛欲之戀。
娜底雅的故事開始于浪漫之都巴黎的街頭,作者在無所事事地閑逛時,突然一名女子闖入他的視線,她是如此與眾不同——嬌弱、美麗“她的頭高高昂起,和人行道上的每一個人都不一樣。她顯得如此輕盈優雅,以至于連走路都似乎很少碰到地面……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迷人的眼睛。我沒有絲毫猶豫,就跟這位不知姓名的女子神侃起來。”顯然這名女子也有意于布列東,于是這次邂逅后,艷遇拉開了序幕,一次欲罷不能的愛欲之旅吹響了號角。小說從開始就讓我們感受到了作者描述了他和這名女子第一次接吻,第一次相約到巴黎郊外的某個旅店有肌膚之親。作者描刻到這里,文筆一轉,開始探討對這次愛欲體驗深層次地思考:為什么我會注意到她?我是愛上她,還是一次意亂情迷?是命中注定的一次邂逅,還是由內心的欲望所驅使?我對她的傾心愛慕是不是因為我無法在現實中回報她的愛,而內心愧疚作出的補償?是什么迷住我的心,沒有看出她的情緒如此不安,行為如此反常?為什么當時如此愛戀她,如此難舍難分,卻能夠恩斷義絕,在她住進精神病院幾個月中,對她不聞不問?為什么我又很快地與其他女子有了愛欲體驗?難道如弗洛伊德所說,由于道德、社會倫理、社會機制對性欲的壓制,導致我們本身的欲望不能得到滿足,所以我們頻繁地更換愛欲對象。
這就引發了作者從心理機制這個層面對本我的探索和對本我欲望展現的尋找,因為欲望本身就是內在自我真實地吶喊,是愛欲的升華。作者在小說中傳播這樣的一個理論:自我不能被當成單一的、穩定的、有自我意識的主觀實體,而是與周遭事物息息相關的客觀個體,繼而探討我是誰。
在布列東另一本小說《瘋狂的愛》中,他對本我的探索又進了一步,并用哲學性的話語將其闡明,即物質世界(用布列東的哲學術語來說,則是“自然和邏輯的必然性”)的事件和力量跟人類心靈的意圖和知覺(“人的必然性”)的某種偶然“相遇”,以及由此引起的神奇和不安感,于是邂逅、艷遇就誕生了,既而衍生出愛欲。因此作者強調:在我們人類內心的深處有一個共同擁有的主宰,那不是別的什么,就是我們的欲望。只有我們弄清楚欲望什么,才會明白欲望在潛意識的層面上對我們尋找愛欲對象所使用的預防手段和花招,揭開欲望在找到對象時,通過意識所顯示出來的難以置信的“面紗”——種種把戲和伎倆。在《瘋狂的愛》這部小說的結尾處,是作者與第二任妻子相遇并愛上她的故事,他和她的相遇和相愛,作者在之前的詩歌中早有預感,因此超現實主義代表人物布列東更加堅信:“人類對未來想知道的一切都用磷光文字,用欲望這個詞,寫在這塊屏幕上。”
布列東在自己一系列作品中,從愛欲入手,揭開了欲望的神秘面紗,找到了本我,回答了我是誰。當然布列東在描寫愛欲時,著眼于兩情相悅的原則,因此引發了超現實主義作家所關注的創作源泉和素材——巧遇,愛欲冒險尤其是愛情。
3.2.4 第四階段:愛和欲的統一
超現實主義作品最大的特點就是將愛和欲統一起來,拒絕將愛和性分開。他們的愛情詩歌與中世紀普羅旺斯(Provencal)詩歌中殷勤之愛有異曲同工之妙,“這樣一團火美妙、眩目的光輝,不能掩蓋它賴以存在的根基:許多暗流相互交叉的幽深礦井,這就使我們能從中抽出它的實質——如果我們不想讓這團火熄滅,就得用這一實質來維持。”這個實質指的就是愛欲的體驗,公開承認了我們對愛欲的渴望,反而使人類的愛情更加真摯和熱烈。
德斯諾(Robert Desnos)在1930年的一首長詩《無愛之夜的夜晚》(The Night of Loveless Nights)中寫道:“最誠摯的愛人可以勝任最偉大的愛/那不是貞節、禁欲或謹守道德。/如果他試圖使身體最美/那是因為他深深地知道最美的就是愛人的身體。”在詩歌里歌頌了愛情的熱烈和偉大,但同時也不掩飾對色欲的展示。
達利在詩歌《愛與記憶》(L’Amour et La memoire,1930年)中寫道;“她的雙膝就像她的耳朵/她的耳朵就像她的乳房/她的乳房就像她性器上巨大的雙唇”等。在這首愛情詩中,詩人毫不避諱地用明喻的方式將愛情與性欲結合在一起。因為他們覺得愛情是偉大的,像鉆石一樣璀璨,不會因為身體的結合而被玷污,相反卻會因為愛欲的體驗得到升華。
欲望是人類內心的主宰,而人類的欲望特別是愛欲在超現實主義作品中體現得淋漓盡致:人是愛欲的載體,通過它能尋找到本我,愛和欲應很好地結合起來,進而在文學作品中抒發出人類最美好、最崇高的感情——愛情。
[1]西格蒙·弗洛伊德.性欲三論(1905年),重印于《論性》(OnSexuality),理查茲(Angela Richards)編,斯特拉奇(James Strachey)譯,倫敦,1981年,第131頁.
[2]安德烈·布列東.娜底雅,霍華德(RichardHoward)譯,1960年初版,倫敦,1999年,第11頁.
[3]杜馬斯.(Marie-ClaireDumas)德斯諾作品集(Desnosoeuvres),巴黎,1999年,第913頁.
[4]芬克爾斯坦.(Haim Finkelstein)達利文選(The Collected Writings of Salvador Dali),劍橋(Cambridge),1998年,第165頁.
陳靜,女,畢業于四川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現就職于西華大學外國語學院,講師。主要研究方向:英美文學和澳大利亞女性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