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謂庸官?簡單說來,有三種表現:一種是思想的平庸僵化,對民眾訴求無動于衷,更談不上對工作有什么創新意識了;一種是行為的庸碌無能,遇到矛盾或避之、或推諉扯皮,工作效率低下;還有一種是人事的庸俗鉆營,除了會投機作秀外,無甚政績。
上個世紀,政治學家漢娜·阿倫特提出一個觀點:平庸也是一種惡。她認為,在一些政治體制中一些平常的小官僚,因為沒有明確的愛憎和判別正邪的能力,這種公文機器同樣可能成為惡的化身。當然,這種平庸的惡,不會像一些“極端的惡”那么容易辨識,他們往往既不奸險狡詐,也不兇橫無理,可能除了晉升之外也無其他特殊動機,他們甚至不完全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阿倫特說過“平庸的惡可以毀掉整個世界”。現代社會普遍存在著這種“平庸的惡”,默認各種體制隱含的不道德因素,雖然偶有內心不安,但卻以體制和層級的強力來為自己辯解,從而消除自己的負罪感。阿倫特認為,這種“無思”導致的平庸的惡,會引發出潛伏在人類的所有惡的本能,它其實是那些“極端的惡”的基礎。如果庸官之惡發展成一種普遍現象,即便是民眾也需要罕見的勇氣和真正的思考,才能不被卷入這種不假思索的惡在社會上彌漫的潮流。所以庸官之惡敗壞的不僅是官場風氣和權力體制,它其實對整個社會都會形成一種示范作用,使社會風氣也變得平庸和惡俗。
對庸官的治本之舉,必須首先改變對權力的認知,要用一種善治的思維取代統治的思維。善治與統治的差別在于,統治的權力主體是政府部門,而善治的權力主體既可以是政府部門,也可以是民間機構和公民。比如對庸官的治理,就不能只依賴政府權威自上而下發號施令進行單向度的“治庸”,而需要動員全社會的力量,來共同治理庸官。這意味著首先要在“治庸”的透明性與法制化方面多做文章,主動向社會和公民征詢意見,并接受媒體和民眾的公開監督。
治理庸官,其實也是一個還政于民的過程。只有實現了權力向社會的回歸,只有把“為民做主”思維模式,轉變為“以民為主”的權力模式,通過政府與公民之間長期而積極的合作,充分保障公民的自由與平等的權利,庸官、懶官、散官生存的土壤才會變得貧瘠。當然,這一切取決于一個前提,就是要達成一種社會共識,首先要把庸官之“庸”看作一種對社會危害極大的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