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本刊記者 喻丹
一個農民工的城鎮化困惑
■ 文/本刊記者 喻丹
從“半城鎮化”到真正城鎮化的轉變,是所有外來務工人員對“春天”的期盼。
張志國、王愛芬是一對夫妻,他們從四川農村到貴陽已經11年了。經過這些年的奮斗,他們現在擁有了一家屬于自己的擦鞋店。
他們的擦鞋店生意不錯,過年回去了半個月,回來聽到不少老顧客“抱怨”:“你們不在真是不習慣,鞋子都臟得不得了!”
十多年來,他們看著貴陽變得越來越好,高樓越來越多,大劇院建起來了,輕軌也要開工了,但他們感覺這一切與自己沒有什么關系。雖然他們的小店關門一天都會讓很多人感到不便,但是他們的煩惱卻沒有人關懷。
王愛芬說,11年前,他們一無所有地來到這個城市,憑著兩只手,一點一點積累在城市立足的基礎,但是那時心情很輕松,正如《春天里》唱的“可我感覺一切沒那么糟”。11年后,有了一個店,但是煩心事卻多了:
——沒有一個自己的家。一個10平米的房間,中間隔一下,前面是店,后面就是夫妻倆吃飯睡覺的地方,面積太小,只能叫做“窩”,不能叫“家”。沒有貴陽戶口,經濟適用房買不到,商品房買不起,廉租房更不可能有他們的份,只能租房子住。眼看房租越來越高,只能把吃住的地方都省了,一并在店里解決。
——管不了孩子。倆孩子在老家上學,靠爺爺奶奶照顧。老人隔三差五打電話來告狀,說管束不了。把孩子接到身邊吧,不現實,戶口不在貴陽,上不了好的學校,還得正兒八經地租一套房子,這樣一來生活成本就太高了。王愛芬常常想孩子想得吃不香睡不著,白天干活也沒精神。孩子長期不在身邊,管不了學習,以致倆孩子成績都不大好,難道他們長大了也要重復打工這條路嗎?打工的盡頭又在何方呢?王愛芬愁得慌。
——沒有社保。小店目前生意還行,但是不敢保證以后怎么樣,哪天這店不能開了,或者是年紀大了做不動了,該怎么辦呢?
——最怕生病。在貴陽看病的醫療費是不可能拿回老家報銷的。
他們深陷兩難:“在城市人的眼里,自己還是一個鄉下人,而在農村人眼里,已經是一個城市人了?!毕氲嚼先撕秃⒆?,夫妻倆也商量過,要不回農村老家吧?可是回家后出路又在哪里?
王愛芬不滿地說:“我一年有350天在城市工作,為城市人提供了那么多的方便,卻不能在城市有一個家,就因為我生來是一個農村人嗎?”“曾經的苦痛都隨風而去,歲月留給我更深的迷惘,在這陽光明媚的春天里,我的眼淚忍不住地流淌?!蓖鯋鄯覍ⅰ洞禾炖铩废螺d來做手機的鈴聲,她說這首歌唱出了她的心聲。
王愛芬最大的愿望是“希望一家人能生活在一起”:能有一套房子,不用太大,夠住就行;孩子能在身邊上學,將來能考個大學;生病了能在貴陽看病和報銷;生活能安定下來,每年不用像候鳥一樣擠火車來來去去——這個愿望并不宏大,但卻顯得很遙遠,因為它牽涉著目前尚未解決的戶籍改革、社會保障和福利制度等系列問題。
相對于王愛芬的焦慮,張志國顯得對未來更有信心。
張志國讀過中專,文化水平不低,愛讀書,愛看新聞,每天必買一份報紙。他拿著一本2011年第五期《當代貴州》,指著《栗戰書:積極探索有貴州特色的城鎮化路子》這篇文章,對王愛芬說:“你看嘛,省委書記都說了,‘要千方百計保證那些買不起房或者進城打工的農民工能夠住有所居’,還有,‘要積極創造條件,引導和鼓勵具有穩定收入并在城市居住一定年限的農村轉移人口優先在城市落戶,加快農村人口城鎮化進程’。放心,只要我們好好把這個店開下去,好生干活,我們早晚都會在貴陽有個家的?!?/p>
編者手記 〉〉
“半城鎮化”是農村人口向城市人口轉化過程中的一種不完整狀態:農民已經離開鄉村到城市就業與生活,但他們在勞動報酬、子女教育、社會保障、住房等許多方面并不能與城市居民享有同等待遇,在城市沒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等政治權利。當前我國的城鎮化率是46.6%,而我國城鎮戶口占總人口的比例只有約33%,這意味著有13.6%即1.82億生活在城鎮里的人沒有城鎮戶籍,沒有享受到與市民同等的待遇。只有在包括投資、信貸、住房、教育、醫療、戶籍等系列問題上享有與其他城鎮居民無差別的待遇之后,這近2億的外來務工者才算是走進了“春天里”。
(編輯/喻丹)